两人从宝库出来，没回大殿，就寻了后山最高的摘星亭，挨着石栏杆坐下接着喝。
夜风吹得袍角猎猎响，酒意散了大半。
脚下就是整座妖都，万家灯火顺着山谷铺开，红的黄的，跟撒了一地星子似的。
兔妖的兔子灯、熊妖的篝火、狐妖的琉璃灯，各式各样的光亮在夜色里晃，比凡间的集市还热闹。
妖帝斜靠在栏杆上，拎着个酒坛子对着嘴灌了一大口，重重叹了口气。
“想当年，这万妖谷，比现在热闹十倍都不止。”他抹了把嘴，语气里裹着点沉甸甸的怀念，“那时候七十二洞妖王，个个都是拎着脑袋闯天下的好汉。天天聚在大殿前，喝酒吃肉，比法宝，论神通，好不快活。”
“怎么现在人少了？”林辰端着酒碗，指尖轻轻转着碗沿，随口问。
“唉，世道变了呗。”妖帝摇摇头，酒坛子往栏杆上一顿，“有的被天庭招安，封个虚职就上天了；有的跟正道宗门死磕，没打过，身死道消；还有的散了伙，躲进深山老林闭关修行。走的走，散的散，也就剩下现在这点家底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藏着压不住的骄傲：“就连我那过命的兄弟，都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了。”
“哦？”林辰挑了挑眉，“大哥还有兄弟被压五行山？”
“可不是嘛。”妖帝一下就笑了，说起这位兄弟，眼睛都亮了，满脸的与有荣焉，“我那兄弟，本事大了去了！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
“当年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天将布下天罗地网，都拦不住他一根金箍棒！打遍天庭无敌手，玉帝老儿都拿他没办法！”
说起当年大闹天宫的旧事，妖帝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跟自己打上凌霄宝殿似的。
“当年他还没上天庭的时候，天天往我这跑，蹭吃蹭喝。我后山桃林酿的猴儿酒，他一个人能喝半窖！临走还顺走我好几颗九转金丹，说是给他猴子猴孙带的。”
妖帝笑着摇摇头，语气里半点责怪都没有，全是怀念。
“后来大闹天宫，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到现在快五百年了。”他叹了口气，望着天边的月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这猴子天生闲不住，压了五百年，指定憋坏了。”
林辰端着酒碗，愣了愣。
孙悟空？
齐天大圣？
他还真没往这处想。
万妖谷的妖帝，居然跟齐天大圣是拜把子兄弟。
这可是三界都排得上号的大人物啊。
“原来如此。”林辰点点头，神色平静，心里却飞快转开了。
孙悟空啊，铜皮铁骨、火眼金睛，一身毫毛能变千千万。
要是等他出来，拿灵果灵鱼跟他换几根毫毛，回来用混沌灵液培育培育，说不定能养出猴头鱼？
到时候既能打又能探路，还能看家护院，简直完美。
林辰想着，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嗯，有点意思。
“有机会，倒是想见见这位齐天大圣。”
他抿了口酒，慢悠悠道。
“那必须有机会！”妖帝一拍栏杆，拍得石栏杆都嗡嗡响，“那猴子闲不住的性子，等出来了，我第一时间介绍你们认识。我跟你说，他就爱吃桃，你这改良的混沌朱果，个大味甜还涨修为，指定对他胃口！到时候见了，保准他跟你投缘。”
林辰笑了笑。
那是自然。
齐天大圣都爱吃的桃，那必须得安排上。
等猴子出来，别说桃，鱼都管够。
只要能换毫毛，一切都好说。
两人又碰了一碗，酒过三巡，话题慢慢转到了血影盟。
“弟弟，血影盟那伙人，你可得上点心。”妖帝脸色正了几分，酒意都散了大半，“那伙邪修阴得很。当年跟我万妖谷也打过好几次交道，背后捅刀子、下毒、咒杀，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损得很。”
“他们盟主血影老魔，当年也是正道里响当当的人物，后来走火入魔堕了邪，就越来越阴狠。”
妖帝皱着眉，手指敲着栏杆，“他卡在合体巅峰也快一千年了，什么法子都试过，就是迈不过去。你那灵鱼灵果效果这么好，他指定早就盯上你了。”
“盯上就盯上呗。”林辰喝了口酒，语气平淡得跟说隔壁邻居似的，“他不来找我，我还想找他呢。占了万水泽那么多年，毁了那么多灵湖，这笔账，还没跟他算。”
“你小子，胆子是真不小。”妖帝哈哈大笑，震得亭子里的酒杯都轻轻响，“行！真打起来，哥哥我帮你！十万妖兵，随你调遣！他血影盟要是敢动万水泽，我直接抄他老巢！”
“那就先谢过大哥了。”林辰笑了笑，举起酒碗。
有万妖谷这个坚实盟友，他的底气更足了。
血影盟是吧？
正好，等他把雷龙鳅、玄冰鱼这些新品种都培育成型，就拿血影盟开刀，试试新鱼的威力到底够不够。
夜风卷着酒气，吹过山头。
山下的万家灯火依旧，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妖兽的低吼。
林辰望着东边的方向，嘴角噙着点淡笑。
万水泽，幽冥谷，血影盟。
这玄灵界的水，还得再搅搅。
而他的养鱼大业，也才刚刚开始。
等以后孙悟空出来了，说不定还能跟着大圣去天庭逛逛。
那天庭的瑶池、天河，指不定有多少稀罕鱼种呢。
想想都让人期待。
林辰一口饮尽碗里的酒，酒液入喉，暖意顺着经脉散开。
不急。
慢慢来。
该来的，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