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城的粮仓里,黍正拿着账本核对最后一批粮袋。
司岁台的命令半个时辰前就到了——那个叫沙福林的人如果出现,第一时间上报。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甲板上正在装货的地块,轻轻叹了口气,继续低头记账。
粮装得很快。
伊比利亚的货运地块停靠在装卸区,吊车把一袋袋粮食吊上甲板,码得整整齐齐。大荒城这边按惯例要派四个人随行,名义上是护送粮食安全,实际上到了伊比利亚之后会留下来交流学习,顺带也盯着点那边的动向。
人选早就定好了。
一个管账的,一个验粮的,一个管装卸调度的,还有一个负责后勤杂务的。四个人都是大荒城粮仓里的普通工作人员,口音纯正,举止自然,任谁也看不出半点异样。
这次朝廷额外派了三个秉烛人。
三个穿着黑色长袍、面无表情的男人,站在甲板上像三根柱子。他们不说话,不交流,只是用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人。
四个随行人员如坐针毡。
地块启动,缓缓驶离大荒城。
……
第一天,相安无事。
秉烛人三人轮流在甲板上巡视,目光扫过每一个船员、每一袋粮食。
四个随行人员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第二天,管账的先开口了。
知道吗,其实我不是炎国人。
饭桌上,四个人正在吃饭。管账的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空气凝固了三秒。
验粮的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容:是吗?没事,咱们认识那么久了,就算你不是炎国人我也相信你不会是间谍的。
管账的愣了一下。
可我也没说间谍的事啊。
又沉默了三秒。
管装卸的默默放下了酒杯。
管后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头脑风暴开始。
管账的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想试探我们?还是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外国人?他平时口音那么标准,完全听不出是哪里人,难道他其实是别的国家来炎国打工的普通人?
验粮的为什么直接说?他怎么知道我们在想间谍的事?除非他自己就是。
管装卸的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他是不是在观察我们?他那个体格,真要动手我们四个加起来都不够他打的。
管后勤的敲桌子是什么意思?暗号?还是单纯的习惯?
四个人互相打量,眼神里全是猜忌。
第三天,验粮的忍不住了。
其实我也不是炎国人。
管装卸的冷笑一声:巧了,我也不是。
管后勤的放下酒杯:那我也不装了,我也不是。
四个人面面相觑。
管账的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四个都不是炎国人?
看起来是这样。验粮的说。
那……管装卸的摸了摸下巴,我们当中谁是间谍?
你问这个干什么?管后勤的眯起眼睛,难道你是?
我不是!
你怎么证明?
我凭什么证明?你先证明你不是!
我为什么要证明?
因为——
行了行了!管账的拍桌子,咱们这样,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老底揭一遍,谁说得最真谁就不是间谍!
凭什么你说的算?
那你说怎么算?
四个人又开始互相瞪眼。
……
甲板上。
秉烛人甲翻了一遍登船名册,又让人把船员挨个叫过来点名。
三十一人上船,三十人下船。秉烛人乙皱着眉头,少的那个是谁?
秉烛人丙把名册又翻了一遍:检查小组的人,上船的时候是六个,下船的时候是五个。少的那个……应该就是沙福林。
三个人沉默了。
他上船了,但没跟船走。秉烛人甲沉声道。
那他人呢?
不知道。
三个人在船上又搜了一遍。舱室、粮堆、烟囱、甲板底下……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什么都没有。
那个白色蒸汽机甲的驾驶员,那个让司岁台专门下令要盯住的人,就这么不见了。
秉烛人甲站在甲板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守了一路,全程紧绷,结果人可能早就跑了。
……
饭桌上。
四个间谍还在互相试探,但谁也没说自己的真实身份。
管账的说自己老家在维多利亚边境,小时候搬来的。
验粮的说自己祖上是高卢人,后来归化了炎国。
管装卸的说自己母亲是乌萨斯人,父亲是炎国人。
管后勤的说自己小时候在莱塔尼亚生活过几年。
每个人说的都半真半假,每个人都觉得对方在撒谎。
他们互相试探,互相观察,互相提防,但谁也没把我是间谍这四个字说出口。
因为一旦说了,就等于自投罗网。
……
地块继续向西行驶。
甲板上,秉烛人甲黑着脸,觉得自己被耍了。
饭桌旁,四个间谍表面和和气气,心里都在盘算着到了伊比利亚之后怎么甩开其他人单独行动。
没有人知道,这场闹剧的主角早就退场了。
……
时间回到地块开动前。
赵苍混在检查小组里上了船,确认了这艘货运地块确实是要去伊比利亚的,随后趁着没人注意,找了个角落直接传送回了公会。
“探索任务”坐标锚定完成。
系统对于探索任务地点坐标的选定标准很宽松的,就像他之前在尚蜀的那个地块一样,只要他上次是在那个地块上离开的,那么再次回去就只会出现在那个地块上,而不是地块下面的土地上。
所以他只要在这个地块上离开,那么下一次再来就肯定会出现在这个地块上。
接下来只要等地块到了伊比利亚,他再传送过去就行。
至于跟着船一路漂过去?没必要。
他回公会的时候,剧组正在拍一场爆炸戏,年导喊他赶紧上去换衣服,下一场戏就到他这个“反派”的戏份了。
赵苍乐呵呵地去了。
……
地块抵达伊比利亚的那天,四个间谍各自松了口气。
他们终于不用互相盯着了——至少表面上不用了。
秉烛人甲站在甲板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们守了一路,结果连目标的影子都没见到。
而赵苍,此刻正站在伊比利亚的港口,伸了个懒腰。
到了。
他看了一眼系统提示,然后打开系统聊天界面。
老于,我到了,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