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上。
六个黑色大字。炭笔的粉末有些脱落。
顺丰飞剑快递。
沈听雪站在白板前。
她盯着这六个字。桃花眼眨了两下。
这名字透着一股子凡俗车马行的土气。跟修仙界那些“凌云”、“御风”的堂号比起来,简直不堪入目。
但她没出声。
三天后。黑市南区。
这里是底层散修扎堆的贫民窟。污水横流。空气里飘着发霉的馊味。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年轻剑修。正踩在烂泥里。
他手里拿着一把卷刃的铁剑。正在给几个大腹便便的商贾表演胸口碎大石。
大石砸下。
剑修吐出一口带血沫的唾沫。换来两块下品灵石。
他弯着腰。把灵石在脏衣服上擦了擦。塞进怀里。
曾经的剑仙梦早碎了。现在连剑鞘都当了换米吃。
一把灰绿色的帆布包。突然砸在他的脚背上。
剑修吓了一跳。抬起头。
陆长歌咬着半截旱烟。站在泥水坑边。
冷眼看着他。
“踩飞剑会吗。”陆长歌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喷在剑修脸上。
剑修愣住了。结结巴巴地开口。
“会……会一点。飞不高。”
“能拉货就行。”陆长歌扔过去一套衣服。
黑红相间的制服。料子是粗糙的棉麻。
“穿上。底薪一百灵石。计件算钱。”
不到半天。
枯骨山下的荒地上。站满了三千个这样的底层剑修。
他们平时只能在街头卖艺。或者给黑门派当廉价打手。
为了几块碎灵石拼命。
现在全套上了黑红制服。
背上背着那个方方正正的折叠空间背包。
队伍歪歪扭扭。
一个胖剑修的飞剑太长,戳到了前面人的屁股。前面那人回头骂了一句娘。两人差点打起来。
“闭嘴。”
陆长歌站在一个废弃的木箱子上。
声音沙哑。不用扩音阵法,透着金属般的冷硬。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戈壁滩的沙沙声。
“背上的包。是空间法宝。”
陆长歌弹了弹烟灰。红色的火星掉在沙地上。
“里面能装五百斤货。”
底下的剑修们倒抽冷气。双手死死捂住帆布包。生怕被人抢了。
五百斤容量。这抵得上几个中型储物袋了。
一个瘦猴一样的剑修不信邪。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往帆布包里一塞。
石头瞬间缩小,落入包底。包的重量一点没变。
瘦猴张大嘴巴。口水流到了下巴上。
“你们的任务。就是送货。”
陆长歌拿起一块木板。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
“这是九州航线图。一百二十条主干道。”
“我定了规矩。叫KpI考核。”
这词新鲜。没人听懂。
“时间就是灵石。”
陆长歌把木板扔在地上。砸起一片黄土。
“丹药、火器。一天之内。必须送到客户手里。”
“超时半个时辰。扣十块灵石。”
他停顿了一下。
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三千人。
“货丢了。”
“打断双腿。扔进废铁炉子里炼钢。”
剑修们打了个寒颤。
脖子根冒出一层冷汗。风一吹,透心凉。
没人敢抱怨。底薪一百灵石,这诱惑太大了。够他们吃一年饱饭。
第二天。清晨。
真理大炮宗的生铁大钟敲响。
“当——当!”
三千名黑红制服的剑修。齐刷刷踏上飞剑。
剑光亮起。
没有名门大宗那种整齐划一的威严剑阵。
飞剑高低不平。颜色杂乱。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冲上云霄。
朝着九州四面八方散开。
中州。青云城。
一个胖商人站在铺子门口。急得直搓手。脑门上全是油汗。
他订的五百把玄铁步枪。说好今天交货。
但他派出去的妖兽车队。昨晚在半路遇到了泥石流。全折在山里了。
“完了。”胖商人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双手揪着头发。
交不上货。仇家明天就会打上门。
天上突然传来一阵破风声。
一道黑红色的身影。踩着一把破铁剑。摇摇晃晃地落下来。
剑修落地没站稳。往前扑了两步。险些磕在石狮子上。
他稳住身子。拍了拍胸口的灰。
拉开背后的帆布包拉链。
“呲啦。”
五十个沉重的绿色长条木箱。像下饺子一样。从包里掉出来。
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真理军火。货款结清。”剑修拿出一张粗糙的羊皮收据。递了过去。
胖商人呆住了。
他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从下单到现在。才过了四个时辰。
三千里的路程。
“一日达。”
这个词像一场恐怖的风暴。席卷了整个九州。
传统的灵兽车马行。彻底瘫痪了。
那些慢吞吞的兽车,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剑修面前,变成了没用的垃圾。
押运货物的镖局老板。气得在堂屋里摔碎了十几个茶杯。
没生意了。一单都没了。
所有的药材、矿石、军火。
全挤进了那个带着“顺丰”标志的帆布包里。
商贸流通的速度。被硬生生拔高了一百倍。
真理宗的物流网络。像密集的血管。
死死扎进修仙界的每一寸土地。
每天天上都有成千上万道黑红色的剑光飞过。
半个月后。
枯骨山。地下总控室。
屋子里闷热不堪。排风扇发出单调的呼呼声。
空气里全是浓烈的机油味和焊锡烧焦的味道。
陆长歌坐在操作台前。
他光着膀子。灰布坎肩搭在椅背上。
手里拿着一把电烙铁。
正在修复一块烧坏的阵法主板。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铁桌上。碎成几瓣。
“哐当。”
厚重的生铁大门被猛地推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撞在水泥墙上。震落一层白灰。
沈听雪大步走进来。
她穿着暗金色的丝绸长裙。高跟皮靴踩在防静电垫子上。发出急促的踏地声。
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
陆长歌没抬头。手里的电烙铁冒着一缕青烟。
“门砸坏了你修。”他声音沙哑。
沈听雪没接话。
她走到铁桌前。停下脚步。
手里捏着一块莹白色的财报玉简。
玉简泛着微弱的灵光。
沈听雪的手。抖得很厉害。
十根涂着丹蔻的细长手指。像是不听使唤。根本拿不稳那块轻飘飘的玉石。
玉简磕碰着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发出“叮叮”的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