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了一下。
“不会出事的。”他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很多，“我保证。”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
“行了，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查。”
“好。再见，老婆大人。”
“再见。”
视频挂断了。
沈飞握着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林薇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五天。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
他在想一件事。
Vuthy今天下午的表现，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多问，没有多动，没有多余的表情。如果他是内线，那他是个很好的演员。
但如果他不是内线呢？如果通讯记录上的那些通话，有别的解释呢？
沈飞觉得自己需要更多的证据。
他拿起手机，给宋逸军发了一条消息：“Vuthy那边的调查，除了银行流水和消费记录，有没有别的发现？比如他的家庭背景，有没有什么压力或者变故？”
宋逸军回：“正在查他的社会关系。他老婆的医疗记录显示，她之前有过一次流产，身体不太好。这次怀孕是保胎保下来的，需要定期检查和用药，费用不低。另外，他父亲去年查出了糖尿病，需要长期服药。经济压力确实存在。”
沈飞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经济压力。一次流产。保胎。父亲有糖尿病。
这些都是一个人铤而走险的理由。
但也是一个人被迫为别人做事的理由。
沈飞想起Vuthy说“我老婆喜欢我做这个工作”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想起他说“养孩子贵”的时候暗淡的表情。想起他说“是个女儿”的时候那种准爸爸的骄傲。
如果Vuthy真的是内线，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女儿。为了老婆。为了家。
这个念头没有让沈飞觉得好受一些。
反而更难受了。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关了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
他想起了林薇说的“零容忍”。
原则性的问题，零容忍。
但什么是原则性的问题？
帮犯罪团伙通风报信，当然是原则性的问题。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但如果Vuthy是被胁迫的呢？如果他根本没有选择呢？
沈飞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找到答案之前，他不能轻易下结论。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银线。
沈飞看着那条线，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何志远不会自己送上门来。
他得去找。
……
周六早上，沈飞是被一阵摩托车声吵醒的。
金边的早晨总是这样——摩托车、摩托车、还是摩托车。那些排气管像永远不会安静下来的心脏，突突突地跳动着，把这个城市从睡梦中震醒。
他睁开眼睛，摸到手机。早上六点四十。
林薇发了一张照片，是她的早餐——一碗小米粥，一个鸡蛋，一小碟咸菜。配文：“你妈说孕妇不能吃太咸，把我的咸菜没收了一半。”
沈飞打字：“我妈是对的。”
“你永远站你妈那边。”
“我站道理那边。”
林薇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今天有什么计划？”
沈飞想了想，打字回复：“钓鱼。”
“又钓鱼？”
“换个饵。”
“什么意思？”
“今天不去芦苇院子了。去银行。”
林薇没有立刻回。过了十几秒，她发了一条语音。
“你打算怎么办？硬闯？”
“不硬闯。我有证件，有宋警长陪着，以协查的名义去问几个问题。不要求调取客户资料，只问公开信息。”
“你觉得他们会配合？”
“不一定。但试试总没坏处。”
“小心点。别把人家吓着了。”
“我长得这么面善，怎么会吓着人。”
林薇发了一个“呵”的表情。
和老婆大人聊完天后，沈飞起了床，洗漱，换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这是他从国内带的唯一一件正装，压在箱底好几天了，皱巴巴的，像腌菜。他用酒店的熨斗熨了一下，熨斗漏水，烫得他直甩手。
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比昨天淡了一点。下巴上的伤口结的痂已经掉了，留下一道粉红色的新肉。他摸了摸肚子，感觉又小了一圈。
87.1公斤。比昨天又瘦了二两。
“挺好。”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回去给林薇一个惊喜。”
镜子里的胖子对他笑了笑，眼神里有一丝疲惫。
下了楼后，Vuthy已经在大堂等着了，今天的咖啡是冰的，杯壁上凝着水珠。
“早。”Vuthy把咖啡递过来，表情跟平时一样自然。
沈飞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谢谢！今天去加华银行总行。宋警长陪我们去，你不用跟着进去，在门口等就行。”
Vuthy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八点四十，宋逸军开着那辆灰色皮卡到了酒店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打了发胶，看起来比昨天正式了很多。
“准备好了？”他问沈飞。
“准备好了。”
他们上了车，Vuthy开着嘟嘟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沿着俄罗斯大道往市中心开。
加华银行总行在诺罗敦大道上，一栋现代风格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金边的老城区里显得鹤立鸡群。门口有两个保安，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
宋逸军停好车，带着沈飞进了大厅。大厅里冷气很足，地面是大理石的，亮得能照出人影。柜台后面坐着一排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宋逸军走到咨询台，出示了证件，用柬埔寨语说了几句。接待员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打了个电话，然后领着他们上了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