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把审讯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重点提到那六条记录来源地、十五岁供体、缅甸仰光的密封信封和蓝色圆章。林薇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一口汤,把勺子搁在碗边。
十五岁的那个,泰方会跟进吗?
威拉说他被送回去了。泰方会协调老挝方面查回境记录,如果能确认他的位置和身体状况,那是目前能做的全部。
林薇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馄饨。沈飞也低头吃。两个人安静地面对面吃着午饭,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餐桌上的两只碗和一碟蘸料照得清清楚楚,连馄饨皮褶皱的纹理都能看到。
吃到最后沈飞把碗端起来喝了几口汤,汤里紫菜的咸鲜和虾皮的干香混在一起,从舌尖暖到胃里。他把碗放下的时候林薇也吃完了,两个人面前各剩一只空碗,碗底还留着几粒紫菜碎末。
林薇站起来收碗,沈飞也跟着站起来。我来洗。
你今天审了威拉一上午,我来。
我也没事。沈飞从她手里把两只碗接过来,你去歇着。
林薇看了他一眼,没再争。沈飞端了碗去厨房水槽边冲洗,热水从龙头里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阵白色的蒸汽。他低着头认真地把碗里里外外冲干净,放上沥水架的时候水珠沿着碗壁滑下来落在架子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他擦干净手走回客厅的时候林薇已经靠在沙发上了,手里没有翻书也没有看手机,只是闭着眼睛靠着,侧着的脸的线条被光描得干净柔和。沈飞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只手臂的距离。
客厅里安静极了。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街道上的车声,但隔了几层玻璃之后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水的波纹一样轻轻荡着就散了。沈飞也靠进沙发里,肩膀沉下去,整个人陷在坐垫的软度里。
系统界面在意识深处浮了一下。进度条跳到了93%,只剩下最后一段灰色的短格子。识途寻踪四个字旁边的任务说明变成了淡金色:核心侦查目标全部完成。宿主在此任务中的表现已超出系统初始评估阈值。剩余进度对应后续司法协作与证据链最终闭合,建议宿主适当调整精力分配。
沈飞看着那行字,心里动了一下。这是他绑定了系统以来第一次在任务进度条上看到适当调整精力分配这种字眼。之前每一阶段任务的说明都是催促性的、加压性的、告诉他该做什么的。而现在是让他调整、分配、缓一缓。他闭了闭眼睛,让那个界面沉回暗处。
再睁开眼的时候林薇侧过头来看着他。困了?
有点。
那睡一会儿。
沈飞想了想,没有挪去卧室,直接把头靠在了沙发靠背上,把眼睛闭上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眼皮被晒得透着橘红色的光。他能听见林薇在旁边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纸页摩擦的窸窣声薄而轻,节奏平缓。
他闭上眼睛的那段时间里心里在想一件事——系统任务走到93%了,这是他绑定了系统以来做过的跨度最大的一件任务。从柬埔寨边境的线报到暖武里府的抓捕,中间经历的每一轮推演、每一次等待、每一场审讯,最终都在今天上午威拉供出那六条来源记录的时候收束到了一个终点上。那个十五岁的供体还活着,被送回了老挝。案子里所有能追溯到的人,能锁定的节点,能查清的链路,全部有了答案。
而答案之外的事情,比如他回家之后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的时候晒在脸上的阳光的温度,比如林薇在对面翻书时纸页的声音,比如水槽里沥水架上碗沿水珠滴落的节奏,这些跟案子无关的东西同样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面朝林薇的方向。沙发靠背挡住了大部分的光,林薇的轮廓在阴影里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她没有抬头,还在翻书,但翻页的动作慢了一拍。
睡醒了?
没睡着。
那就别睡了。赵阿姨走的时候留了一块南瓜,晚上煮粥喝。
沈飞从沙发上坐起来,靠在靠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云层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西侧斜射进来,比中午的颜色暖了一些,带上了下午特有的那种泛黄的金色调。客厅的地板上铺着一大片倾斜的光区,从落地窗一直延伸到茶几脚下,把地板的木纹照得油亮亮的。
他说,南瓜粥。
……
接下来三天没什么大事。查猜在曼谷的羁押点里做完了初轮供述,虽然还在否认阿提·猜亚这个身份跟自己的关联,但泰方在暖武里府疗养中心后院卧室内提取到的指纹和dNA样本已经跟医疗集团备案的员工档案比对吻合了。威拉和孙国栋的指认笔录、银行转账记录、三地收网查获的物证,这些材料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堵墙,查猜说不说话已经影响不了结果。
沈飞在家待了两天。赵月红每天上午来,下午走,厨房里永远有热着的东西。沈飞有时候在客厅沙发上看材料,有时候去阳台站一会儿,看楼下的花坛和偶尔经过的车辆。林薇的肚子又大了一圈,行动的时候比以前慢了一些,腰后容易酸痛,沈飞帮她按了几次后腰,用系统里解锁的穴位辨识能力找准了命门和肾俞两个位置,力度控制得轻而稳,每次按完之后她说松快不少。
第四天上午,老李的电话打了过来。
缅方那边比对完了。威拉提到的蓝色圆章和四位数编号,对应的是仰光一家叫金塔医疗服务中心的机构印章。注册信息显示是一家正规的私立诊所,主要做体检和疫苗接种。但缅方深入查了一下实际经营情况,这家诊所过去两年的账目里有一笔定期支出的咨询费,付款对象是一个不存在的公司名称。金额跟boonma经手的供体运输成本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