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回忆了一下。“那晚最后拉的一个客人是从火车站去城南的。一个男的，坐的后座右边，靠我后面那个位置。下车之后我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座有没有落东西，没发现什么。晚上回家洗澡的时候觉得后背有点刺挠，但没当回事。”
沈飞把b超图上异物的方向线在脑子里做了一次空间旋转，把患者描述的坐姿和车辆位置代入进去——右后方偏下的入射角度，对应的是后排右侧座位。
如果发射源在后排右侧靠背后方的位置，向前上方发射异物，进入前排司机右肩和后背的角度恰好是b超图上显示的方向。
“你的车现在在哪儿？”沈飞问。
“停在医院停车场。我住院之后一直没动过。”
沈飞站起来跟沈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给老李打了电话。
老李那边很快安排了物证科的人去检查患者的出租车。
沈飞坐在检查室里又问了患者几个问题，关于那晚乘客的体貌特征——男性，三十多岁，穿深色外套，上车时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黑色包，没有说话，下车时付的现金。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沈飞站在门诊楼门口的台阶上呼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雨后的潮湿气息，地面上的水洼映着路灯的光。
他掏出手机给老李发了条消息：“出租车后排右侧靠背位置查一下有没有改装痕迹，重点看座椅背后有没有针孔或者小口径发射装置的痕迹。”
老李回了一条：“已经派人去了。你觉得是有人用改装过的车座向司机发射金属丝？”
“方向角度对得上。但装置是什么、为什么要发射这种东西还不清楚。等物证科的检查结果。”
沈飞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下台阶往停车场走。
刚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老李补充发来的消息：“出租车的后排座椅已经拆下来了。靠背的填充层里确实有一组平行排列的细小金属丝束，被固定在座椅骨架内侧。金属丝的一端朝向司机座椅的方向，另一端连着一个弹簧压缩机构。有人在这辆车后座里安装了一个弹簧发射装置，金属丝束在压缩状态下蓄能，触发之后会向前方散射。”
沈飞在停车场的水泥柱旁边停了一步，看着那条消息读了两遍。
弹簧发射装置藏在后座靠背里，金属丝束向前方散射，司机在开车的时候被后方射出的金属丝刺入后背。触发机构是什么、什么时候触发的、为什么要对出租车司机做这种事——这些问题还没有答案，但方向已经明确了。
他锁了屏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往省厅方向开。夏夜的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往后翻。
路灯的光一盏接一盏地掠过挡风玻璃，把车内照得忽明忽暗。
那条新的调查线在脑子里缓缓地转动起来了。跟之前那些案子相比它不算复杂，但多了一层让人不太舒服的东西——有人在后座乘客的位置上安装了一个专门针对司机后背的发射装置，金属丝射入的角度精确、排列规整、发射方向经过计算。
这不是一个随机事件。
……
沈飞到省厅的时候物证科已经把出租车后座靠背拆解完了。
老李在物证科门口等着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初步检查报告，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
“装置已经拆下来了，结构不算复杂但挺精巧。”老李把报告递给沈飞，“弹簧发射机构用的是汽车安全带预紧器里的那种压缩弹簧，经过改装之后蓄能更大。金属丝束一共七根，每根长约两厘米，直径零点三毫米，材质是医用不锈钢丝，表面镀了一层钛合金涂层防止生锈。这东西搁在后座靠背的填充层里，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沈飞把报告翻到附页的装置分解图。
发射机构被封装在一个黑色的塑料壳里，体积跟一包香烟差不多大，固定在座椅骨架的内侧。
触发装置是一根极细的拉线，从塑料壳延伸到后排座椅的坐垫下方，拉线末端连接着一个压力感应开关。
有人坐在后排右侧座位上时，坐垫受压下沉会牵动拉线，触发发射机构。
“所以是乘客坐上去的时候触发的。”沈飞看着那张分解图，“只要有人坐在那个位置，装置就会发射。”
“对。但装置安装的时间不确定。出租车司机说他最后一次载客是两周前，但在这之前那排座椅上坐过多少人他自己也记不清了。物证科正在做塑料壳表面的指纹和dNA提取，希望能找到安装者的生物痕迹。”
沈飞把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把整个案子的轮廓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出租车、后座、弹簧发射装置、医用不锈钢丝、触发式拉线。
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明确的意图——有人想让坐在前排的司机受到伤害。金属丝射入后背不会致命，但会造成持续的皮下异物反应和肉芽肿，长期留在体内可能引发慢性炎症和局部组织纤维化。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省人民医院皮肤科沈医生发了条消息，让她问一下患者最近有没有跟人发生过纠纷或者结怨的情况。沈医生回得很快：“患者说他半年前跟一个乘客吵过架，那个人下车的时候说‘你等着’。但患者说当时没在意，觉得就是一句气话。”
“那个乘客的体貌特征能描述出来吗？”
“问了。患者说是一个男的，三十多岁，戴眼镜，穿深色外套。跟两周前最后载的那个乘客的描述很接近。”
戴眼镜，三十多岁，深色外套。沈飞把这三个特征在脑子里跟之前那个病例做了对比。
陈国栋案的赵某是女性，吴楷案的吴楷也戴眼镜但年龄对不上。
这个出租车案的嫌疑人可能是一个独立的人，没有前科，没有明显的社交异常，但具备一定的机械和电子知识——能把弹簧发射装置做得这么精巧，还能把它藏在座椅骨架里不被发现，说明这个人有动手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