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迈步走到苏锦身边。
苏锦正看着老爷子指挥亲卫搬运那几盆“命根子”，忽然感觉手腕一紧。
陆衍的大手干燥而有力地包裹上来，指节微微收紧，力道大得甚至让苏锦感到了一丝不容挣脱的压迫感。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感觉到陆衍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她抬头看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平日里的沉稳冷静，反而翻涌着一种连她都有些看不懂的脆弱和渴求。
他在确认。
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苏锦心里叹了口气，没再挣扎，任由他牵着。
罢了，让他安心一会儿也好。
两人就这么站着，手牵着手，在一片忙乱的书房里，构成了一幅奇异的静谧图景。
老爷子一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了然且欣慰的傻笑。
“哎哟！”
老爷子一拍大腿，也顾不上那几盆苗了，凑过来乐呵呵地说道：“衍儿这是开窍了啊！知道护着自家媳妇了！”
“好！好！年轻人就该这样，黏糊点好！”
陆衍被这一嗓子喊得耳根微红，下意识地想松开手，但指尖触到苏锦温热的肌肤，又舍不得了，最终只是硬邦邦地憋出一句：“外公，正事要紧。”
“对对对，正事要紧！”老爷子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摆摆手道，“我去看我的苗。”
“走走走！”
老爷子抱着那盆最壮实的秧苗，像抱着个金元宝，一边闻着土腥味一边招呼道，“别杵在书房里了！去育苗基地，赶紧给这宝贝疙瘩找个好家！”
他这话一出，门口候着的几个亲卫立刻转身，在前面开路。
陆衍顺势牵着苏锦，跟在老爷子身后。
一行人穿过回廊，朝着基地深处的植物培育区走去。
路上，老爷子怀里抱着苗，可转头眉头又拧成了疙瘩，显然是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事。
“阿泽刚才说得对，我们找回了零件，修修应该能用一整子，但是也不是简单的活。”
老爷子叹了口气，看着怀里的苗，“没有电，净水厂转不起来，好多东西都不方便，连防御工事的探照灯都是瞎的。”
“大家一起努力，出去做任务的小队，太阳能板倒是收集了不少，可技术不成熟，转换率低得可怜，还得依赖传统电网调峰。至于柴油发电机……”
老爷子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油不够。远途运输的成本和风险，我们基地的人员耗不起。”
“潮汐电站那边，我派了三拨嫡系去修，都是泥牛入海。”
“这次零件虽然找回来了，能顶一阵子，可海里的变异兽是一大难关，治标不治本。”
正说着，育苗基地到了。
巨大的温室大棚里，温暖湿润。
老爷子亲自指挥着土系、水系异能者把秧苗移栽好，看着那翠绿的叶片舒展开，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白振华和白振业两兄弟匆匆赶来，汇报了安保和后勤的情况。
负责发电设备的陈师傅和李师傅也被老爷子招过来，一起想办法。
“这是陈师傅和李师傅。”老爷子介绍道，“这俩小子，末世前就是电厂的技术骨干，末世后一直负责基地的能源供给，没少受高家那帮人的气。”
“陈师傅，你跟我外孙他们说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被叫做陈师傅的人苦着脸，看了一眼陆衍和苏锦，见老爷子没避讳，便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
“陆少，苏小姐，各位……情况是这样的。”
“风电组那边还行，有咱们这次带回来的备用机和零件。修一修，维护好可以正常运行。解决了不少问题！基地里有几个金系异能者我们也付报酬偶尔征用一下让他们修修机器！就是他们以前都不是干这个的，不懂原理，做出来的机器差强人意，还得慢慢磨合！
苏锦一听【还行，知道自己想办的，不是只会等着张嘴吃的人】
那个师傅又开始说:“潮汐电站那边，涡轮机组完全被海洋生物附着和淤泥卡死了。”
“我们测算过，要把那些藤壶和锈迹清理干净，需要的扭矩超过了现有设备的极限。”
“而且，发电机的励磁线圈受潮短路，剩磁都快没了，“就算勉强转起来，变桨系统和齿轮箱也锈蚀严重，传动效率不到末世前的两成。”
而且海边有变异海兽，维修更加增添了难度。我们已经派人清理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没太大的效果。
另一旁的李师傅也补充道：“老爷子，我们尝试过用现有的小型柴油机带，但功率太小，杯水车薪，而且放在海边噪音太大，容易引来尸潮。”
“而且燃油存量告急。还需要异能者小队去寻才行。”
两人说着，脸上都露出了深深的疲惫的神色。
这是真正的技术人员的无奈——懂原理，但解决不了问题。
苏锦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在陈师傅和李师傅身上扫过。
她开启了异瞳。
两人的魂光清澈、坚韧，虽然带着末世的疲惫，但没有那种阴暗的算计和贪婪。
是可信的人。
她心里有了底。
“潮汐电站那边，我们不是没试过。”
老爷子顿了顿，语气沉重：“上个月，我让陈师傅带人，用炸药炸涡轮，一样动静太大，引来尸潮，折了十几个好汉，涡轮纹丝不动。”
“现在那帮小子一听‘潮汐’两个字，腿肚子都转筋。”
“要我说，硬闯不行，就智取。”沈墨靠在柱子上，冷冷开口，“既然涡轮被卡死，能不能用声波或者高频震动？丧尸的听觉灵敏，反过来，某些频率的震动也许能松动那些附着物，甚至驱散附近的变异海兽。”
“声波？”陆衍若有所思，“这个思路可以试试，至少比炸药动静小。”
“从物理原理上讲，电磁感应更靠谱。”
“我记得末世前有论文提到过，利用瞬间强电流产生的涡流效应，可以使金属内部发热膨胀，或者利用电磁力剥离附着物。”
“如果江迟的雷系异能，能模拟出这种‘脉冲电流’的形态……”
“也许不需要太大的功率，就能把藤壶‘震’下来。”苏锦适时补充，肯定了沈墨的想法。
“那燃气轮机呢？”程砚问道，“如果有了稳定的电源，能不能用它带动大型液压设备，强行拆卸？”
“燃气轮机功率是够的。”白振业点头，“但运输是个大问题，那东西太重，路又不好走。”
“这个没关系，我空间异能者，可以放我空间。
“对呀”老爷子高兴地说道，“你小子空间异能者，好，好。”
“沈墨的‘电磁脉冲’方案，是目前看来损失最小、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振业，你负责侦查电站周边的变异生物分布，制定驱散或清除计划。”
“振华，你安排人手，准备护卫。”
“江迟啊，你这边……可以吧，伤好了没，不耽误吧。”
江迟看了眼苏锦，见苏锦点了点头，他便向老爷子回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顾寒一直在治疗我的经脉，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启动机器应该没问题。”
陆衍看向江迟，眼神严肃：“你的异能控制，是最大的变数。
你还要劳烦你和陈师傅、沈墨他们推演，确保电流频率和强度，不能伤到涡轮本体，自己也要量力而行，别让锦锦担心。”
江迟一顿，看向苏锦，“嗯，我会适当使用的。不会透支。”
老爷子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热。
“好……好……”
老爷子连连点头，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你们都是好孩子。”
一旁的陆衍一头黑线……
【这老头到底是哪边的！】
【那是他妈的情敌！】
一旁的苏锦显然也察觉到了陆衍的低气压，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别闹”的安抚。
陆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无名火，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罢了，
反正，锦锦心里有我。有我。
老爷子显然没察觉到外孙的内心风暴，还沉浸在“白捡三个好帮手”的喜悦里，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又看看那几株生机勃勃的粮种，高兴得合不拢嘴。
回头一瞅自家外孙那张拉得老长、黑得跟锅底似的脸，老爷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连忙瘪瘪嘴，打着圆场道：“当然了，我们阿泽也最好！最好！”
“锦锦啊，来，你跟阿泽去那边参观参观。”老爷子一边说，一边把苏锦和陆衍往旁边的植物培育大棚那边推，“呵呵，我带这些小子再讨论一下后续细节。”
“去吧去吧，你俩别在这儿碍事。”
陆衍被老爷子这么一通“补救”，脸色才勉强好转了一些，但心里那股闷气还是没散。
他无奈地看了老爷子一眼，又看了看苏锦，倒也乐享其成，顺势牵着她的手往植物大棚走去。
留下一屋子‘望妻石’。
老爷子干咳一声，笑道：“好了好了，别看了，丢不了！我们继续讨论正事，讨论正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