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又往前挪了百十来米,风里那股咸腥味更重了,空气也似乎通透了些,隐约能看见前方一片空旷的水泥地,像是码头的露天堆放场。
苏锦脚底下越发虚浮,刚才那一阵脱力过后,这会儿连眼皮都快掀不开了。她原本还强撑着靠着陆衍,这会儿干脆整个人往他身上一挂,脚尖都离了地,哼哼唧唧地不想走了。
“走不动了……”她把脸埋在陆衍染血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刚睡醒似的鼻音,听起来倒不像是在陈述事实,更像是在撒娇,“……想抱抱。”
陆衍身子一僵。
他后背那几个血窟窿这会儿正火辣辣地疼,刚才硬撑着抱了她一路,已经是强弩之末。此刻苏锦这一挂一蹭,牵扯得伤口撕裂般地疼,冷汗瞬间就顺着鬓角淌了下来。
他喉结滚了滚,想应声,却实在没力气弯腰把她往上颠一颠。最后只能无奈地低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锦锦,我也想抱……可我背上开了几个洞,抱不动了。”
他说着,甚至试着用力臂膀想把她往上托一下,可手臂刚一用力,后背就是一阵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差点没单膝跪下去。
苏锦听到他那声闷哼,也从那股子迷糊劲儿里清醒了两分。她抬起头,这才后知后觉地看见陆衍惨白的脸和那被血浸透的后背衣裳。
【啧,忘了这傻子也挂了彩。】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那点撒娇的小情绪瞬间收了起来。虽然手脚还是软的,但她还是挣扎着从他怀里往下出溜,想自己站着。
“谁让你抱了?笨蛋”她嘴硬地回了一句,脚落地的时候还是一软,但硬是没再往陆衍身上靠,反而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是让你靠着我。别趴下,地脏。”
陆衍被她这别扭劲儿逗得又想笑,又想叹气。他顺势将大半边身子的重量压在她纤细的肩膀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那点难得的清香,把那股腥气都压了下去。
“好,靠着你。”他低声应着,眼神扫过旁边围上来想帮忙却又不敢动的周扬和贺锐,最后落在沈墨身上,“沈墨,还能撑多久?”
沈墨目光扫过前方那片空旷地带,沉声道:“前面……暂时安全。锦锦,先去那边台阶上歇脚。”
江迟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苏锦另一边身子,分担着陆衍压下来的重量。
苏锦被两个人架着,脚不沾地地往前挪,嘴里嘟囔着“一个个的,都成累赘了……回去都罚你们给我磕瓜子……我自己也罚。”
陆衍感觉到苏锦那点往下滑的力道,还有她悄悄分出来的那缕支撑自己的力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
这丫头,自己都快散架了,还惦记着撑着他。
他垂眸看了一眼怀里软绵绵的人,又扫了一眼旁边脸色同样苍白的沈墨和程砚。沈墨已经快站不稳了,程砚虽然沉默,但那摇摇欲坠的肩膀骗不了人。
“江迟。”
陆衍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正默默支撑着苏锦的江迟闻声抬头,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难得闪过一丝疑惑。
陆衍没看他,目光落在苏锦那张疲惫不堪的小脸上,喉结滚了滚,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一字一句道:“你抱。你抱着锦锦吧。”
“……?”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瞬。
苏锦原本迷迷糊糊的,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那点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她抬头看向陆衍,满眼都是“你确定?”的不可置信。
江迟也愣住了,握着苏锦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看向陆衍,那眼神里是货真价实的震惊——陆衍竟然肯让别人碰锦锦?
就连一旁扶着顾寒的程砚也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陆衍,又看了看苏锦,眼神复杂。他胳膊疼得厉害,但此刻看着苏锦那副被陆衍“让”出去的模样,心里莫名空了一下,随即又被一股酸涩填满。【我也想……可我手臂受伤了,真是没用。】
苏锦反应过来,第一反应是发呆。
【陆衍你脑袋秀逗了……这很不陆衍啊……】
“你连站都站不稳,江迟没受伤在他那里你最安全?”陆衍看出了她的情绪,语气坚定,趁着她愣神的功夫,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将她往江迟那边送。
他说这话时,眼神没离开过苏锦,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江迟在短暂的震惊后,眼神瞬间变得坚定。他读懂了陆衍眼底的意思——锦锦的安全,高于一切,包括他的占有欲。
“嗯。”
江迟低低应了一声,动作却极其珍视。他伸出手臂——那双臂膀并不比陆衍粗壮,却稳得出奇——小心翼翼地自陆衍怀中接过了苏锦。
陆衍手臂刚一松开苏锦,后背撕裂的伤口便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背心,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跪下去。但他硬生生咬碎了后槽牙,用金系异能强行封住伤口,才没让那股痛呼溢出喉咙。”
再被交付的一瞬间,苏锦只觉得身子一轻,落入了一个略显清瘦但格外平稳的怀抱。江迟身上没有陆衍那浓重的血腥味,而是一种类似雷电过后的、干净的焦糊气,还有他身上特有的、冷冽的气息。
江迟抱得很稳,双臂环着她,像是护着一件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深处那点偏执的暗芒柔和了下来,低声唤道:“……锦锦。”
苏锦被他抱得有些懵,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陆衍。
陆衍后背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渗出血来,脸色更白了,但他看着江迟稳稳抱着苏锦,嘴角却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苦涩。
“走了。”陆衍哑声道,率先迈开步子,虽然脚步虚浮,脊背却挺得笔直。
沈墨沉默地跟上,程砚和孟辰、李峰等人也连忙搀扶着跟上。
江迟抱着苏锦,跟在陆衍身后半步的位置。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避开了地面的坑洼,生怕颠到怀里的人。
苏锦起初还有些别扭,但感受到江迟那珍而重之的力道,以及陆衍那明显已经到极限却还在硬撑的背影,她慢慢安静了下来,最后干脆把脸埋进江迟的颈窝,闷声不吭了。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十米,借着最后一抹余晖,果然看见前方有一栋孤零零的平顶房子,看起来像是码头的临时调度室或者检疫站。
“进去……看看。”苏锦闷在江迟怀里,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陆衍点头,江迟抱着苏锦,沈墨开路,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推开锈蚀的铁门,里面一片狼藉,但显然有人活动的痕迹。仪器设备的残骸散落一地,墙上挂着残缺的地图,而在最里面的实验台上,竟然还散落着几本被塑料布勉强遮盖的纸质记录本,没有被岁月和灰尘完全吞噬。
“是……实验室?”程砚强忍着胳膊的疼痛,借着手电筒的光辨认出上面的字迹,“……异化……共生……毒液样本……”
苏锦在江迟怀里动了动,低声道:“江迟,放我下来……看看那个本子。”
江迟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看清桌面,低声道:“我抱着你看。”
陆衍撑着墙,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本记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