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反相机的长焦镜头砸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
“咔嚓”一声脆响。
黑色的工程塑料机身四分五裂。
前组的高透玻璃镜片摔得粉碎。
几片尖锐的玻璃碴子四下飞溅。
一块碎玻璃擦过前排一个女记者的丝袜,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她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那个潜伏在记者群里的西方情报人员。
僵立在原地。
他没有弯腰去捡那台价值十几万的莱卡相机。
双手还保持着端着镜头的姿势。
十根手指在半空中僵硬地悬着,指尖冰凉。
他死死盯着防爆玻璃墙内的大屏幕。
那上面跳动的绿色曝光参数。
通过现场几百台摄像机的镜头,化作无线电波。
顺着海底光缆,源源不断地传向地球的另一端。
陈致远站在半米高的木台阶上。
他端起那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
拧开铝盖。
喝了一口温热的枸杞茶。
水流顺着喉咙咽下,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他把杯子搁在木桌上。没再看台下这群呆若木鸡的洋人。
大洋彼岸。
加州,圣何塞。硅谷核心区。
几大半导体巨头的联合会议室里。
遮光窗帘拉得死紧。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风口发出单调的呼呼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酸的黑咖啡味,和隔夜披萨的芝士味。
保罗坐在宽大的皮椅上。
他那条昂贵的真丝领带早就被扯松了,领结歪在一边。
熬了两个通宵,他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灰色的胡茬。
会议桌对面的巨型液晶屏幕上。
正实时转播着汉东东郊厂房的画面。
屏幕右侧,一长串复杂的物理参数在飞速刷新。
“叮。”
会议室角落的一台高算力分析仪,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音。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白人技术员,从转椅上弹了起来。
他起得太急。
大腿磕在电脑桌的铁腿上。
“嘶。”
他疼得吸了口凉气,瘸着一条腿,快步走向旁边的激光打印机。
“滋啦。”
打印机吐出几张带着余热的A4纸。
技术员扯下报告。
他低着头,扫了一眼纸上的折线对比图。
“咕咚。”
技术员艰难地咽了口干沫。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两下。
“保罗先生……”
他拿着纸的手抖得像风里的落叶,纸页在空气里哗啦作响。
声音干涩劈裂。
“底层数据跑出来了。”
保罗猛地站起身。
皮鞋踩在地毯上,大步走过去。
一把抓过技术员手里的报告。
荷兰ASmL的代表也赶紧凑了过来,两人挤在一起。
死死盯着那份纸质报告。
保罗的视线。
直接落在“极紫外光源发生功率”那一栏。
数字是250w。
而且旁边标注着“连续稳定输出”。
保罗的呼吸。
在那一秒钟,卡在了气管里。
胸腔像被塞进了一团干草,憋得生疼。
“两百五十瓦?”
他嗓子全哑了。
拿着纸的双手用力,把A4纸捏出了几道深褶。
“这不可能!我们的实验室最高才突破一百二十瓦,他们怎么可能翻倍!”
荷兰代表一把夺过报告。
纸张边缘被撕裂了一个小角。
他把纸凑近眼睛。
盯着上面的衍射光路模型和靶滴发生频率。
荷兰人脸上的血色。
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惨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纸。
“这不是我们的技术路径……”
荷兰人嘴唇哆嗦着。
上下牙齿打战,发出咯咯的细响。
“他们没有用激光激波。”
“这是……全新的双激光脉冲共振靶滴系统!”
他双腿一软。
后背贴在红木会议桌的边缘,身子往下滑了半尺。
手肘撞翻了一个冷掉的披萨盒子。
油腻的纸盒掉在羊毛地毯上。
里面的番茄酱蹭在他昂贵的皮鞋面上,红了一块。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套光源的能量转化率。”
荷兰人张着嘴,大口喘气。
“比我们现在的商用机型,高了三倍。”
他抬起头,看着保罗。
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保罗。”
“他们不是仿造。”
“这项技术,至少领先我们十年。”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
排风扇的嗡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领先十年。
这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铁锤。
重重地砸在在场十几个科技寡头的心口上。
砸得他们喘不上气。
他们一直以为,华盛重工是靠着走私零件,勉强拼凑出了一台落后的替代品。
只要切断指令集,就能让对方变成废铁。
但现在。
数据结结实实地扇了他们一个耳光。
人家直接抛弃了西方走了几十年的弯路。
开创了一条全新的、效率更高的技术大道。
高通的总裁瘫在椅子里。
他摸出一块白手帕,胡乱擦着光秃秃的脑门。
汗水把手帕全浸湿了。
“那底层系统呢?我们的指令集封锁令还有效吗?”
他干着嗓子问,声音发虚。
技术员脸色灰败。
他走到操作台前,敲了两下键盘。
大屏幕上跳出一串汉字代码。
“没用了。”
技术员低下头。
“伏羲指令集。完全独立的多线程并发架构。”
“它不兼容我们的系统。它自己就是一个封闭的生态圈。”
技术员指着屏幕底部的防火墙日志。
“我们之前发出的锁死指令。”
“在他们的底层逻辑面前,连个错误代码都弹不出来。”
“被当成垃圾数据,直接粉碎了。”
保罗双手抓着自己的金发。
用力拉扯。
扯出几根头发,头皮发红。
他颓然地松开手。
两只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
“全完了。”
西方花了半个世纪。
用无数专利壁垒、贸易制裁建立起来的半导体霸权。
在这个叫汉东的普通华国省份里。
被那个穿着旧运动服的男人。
用最冰冷的物理参数。
碾成了齑粉。
从此以后。
不再是西方卡华国的脖子。
华盛重工的芯片,将以碾压十年的性能和极低的成本。
像泥石流一样,冲垮整个欧美的科技市场。
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巨头。
手里的技术,瞬间变成了即将淘汰的落后产能。
画面切转。
华盛顿,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
壁炉里的火早就熄了。
剩下几块焦黑的木炭,散发着一点余温。
外面的天色阴沉。
冷风拍打着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发出沉闷的扑打声。
总统坐在宽大的坚毅桌后。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很紧。
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
茶杯上有总统徽章的金边。
门没敲,直接被推开了。
幕僚长快步走进来。
皮鞋踩在印有星条旗图案的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中情局和五角大楼联合评估送来的绝密简报。
红色的文件夹,封口处贴着加急标签。
幕僚长脸色铁青。
他走到办公桌前。
因为走得急,手里的文件夹碰倒了桌上的一个黄铜相框。
相框“啪”地倒在玻璃板上。
他没去扶。
“总统先生。”
幕僚长把文件夹递过去。
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技术局的最终评估出来了。”
总统放下手里的红茶杯。
杯底在茶托上碰出一声脆响。
他接过文件夹,翻开。
目光落在第一页的结论摘要上。
白纸黑字。
“华盛重工EUV光刻机,非仿制。光源技术领先现役设备十年。”
“伏羲指令集闭环运行,无法实施远程制裁。”
“建议:立刻停止技术封锁战。否则我国半导体产业将在三年内被彻底边缘化。”
总统看着手里的评估报告。
纸张上的油墨字迹,在眼前渐渐模糊。
他觉得胸腔里的空气被抽干了。
大口喘着气。
五十年的科技霸权。
在这个普通的下午,宣告终结。
浑身的力气顺着椅背溜走。
整个人瘫软在宽大的皮椅上。
他那只搭在桌沿的右手,无力地松开了。
那支昨天用来签发制裁令的黑色派克钢笔。
从指缝间滑落。
顺着微微倾斜的实木桌面。
往下滚落。
掉在了暗红色的羊毛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