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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三百人冲出来了,全是跟了陈济十年的老兵

方文没走出五十步。

两杆长枪从左右伸出来,交叉挡在面前。

两个哨兵,藏在路边的草堆后头,枪尖离他脖子不到一尺。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方文停下来,把手举起来,空着。

“南安城,陈济幕僚方文。”

“求见贵军主将。”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就是喉咙有点干。

两个哨兵对视了一眼,一个人吹了声短哨。

不到半盏茶工夫,一队兵赶过来。

搜身,没有武器。

怀里那封信被摸到了,哨兵伸手要拿。

方文身子一侧,把信护住。

“这是给你们主帅的,别人不能拆啊。”

哨兵犹豫了一下,没硬来。

押着他往中军帐方向走。

路上方文低着头,余光扫了扫两侧。

营寨整齐,帐篷排列有序,炊烟升得也有规律。

比陈济的营地,干净太多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怪不得打不过。

胡万山没让他等。

帐帘一掀,方文被带了进去。

帐内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南安城的地图。

胡万山坐在桌后,正在擦一柄佩刀。

看见方文进来,他把刀放下,布巾往桌上一丢。

“陈济的人?”

“是。”

方文从怀里,把信掏出来,双手递过去。

“我家大人让我转交此信,请将军代呈金陵。”

胡万山接过去,捏了捏信封的厚度。

不厚,一页纸。

他撕开封蜡,抽出信纸展开。

帐里安静了。

只有纸页在手里轻微的响动。

方文站在原地,看着胡万山的脸。

一开始没什么变化。

看到中间的时候,胡万山翻信纸的手慢了。

看到最后那几行,他的手彻底停住了。

“陈济不才,只会打仗,不会跪。”

胡万山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帐里没人说话。

方文也不催。

过了好一会儿,胡万山把信纸折回去,放在桌上。

他的手按在信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

这不是投降书。

也不是什么求饶信。

是一个当兵的人,写给另一个当兵的人的遗书。

胡万山抬起头。

“他打算干什么。”

不是问句的语气,是确认。

方文站在那里,嘴唇抿了一下。

“他……可能要冲出来。”

胡万山的椅子往后一推,人已经站起来了。

“什么时候?”

方文摇头。

“他没说。”

“但他让我走的时候,说了一句,等他把最后的事做完,城门就关了。”

胡万山听完这句,脸上最后一点犹豫没了。

“传令!”

帐帘外传令兵应了一声。

“西门、南门方向,加强警戒。”

“各营进入一级戒备,不得擅自脱甲。”

“李二牛的射手营,集结待命,随时准备调防。”

传令兵跑了出去,脚步声急促。

胡万山又看了方文一眼。

“你留在营里,有人给你安排吃住。”

“去吧。”

方文被带出去了。

走到帐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桌上那封信。

信纸折着,安静地搁在那儿。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跟着兵出去了。

围城第四天。

从天亮到正午,城里没有一点动静。

安静得不正常。

华夏军的喊话照常进行,轮番上阵的大嗓门,扯着嗓子喊了一上午。

没人回应,也没人从城门出来。

前三天那些拖家带口,跑出来领盐的百姓也没了。

能跑的前一天,都跑完了。

胡万山从天亮,就站在帐前,眼睛一直盯着西面和南面。

副将送了两次饭,他只喝了口水。

“将军,要不要先进帐歇歇?”

“不用。”

“他快了。”

副将不明白,怎么判断的。

胡万山没解释。

陈济在信里说不跪,那就不会拖。

拖一天就多受一天折磨。

这种人做了决定,不会等太久。

正午。

日头正毒,晒得地皮发烫。

几个值哨的兵,站在太阳底下,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股热气,弄得有些涣散。

然后西门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那是门闩被从里面,抽掉砸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两扇厚重的木门,从内侧被推到最大。

铁页跟石墙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洞里出现了一匹马。

老马,毛色灰暗,但四蹄扎实。

马上坐着一个人。

全身披甲,连面甲都放下来了,只露出一双眼。

陈济。

他身后跟着三百多人,从门洞里鱼贯而出。

队列不算整齐,但每个人的甲胄,都穿戴齐全。

刀出鞘,弓上弦。

盔缨有的断了半截,甲片有的锈迹斑斑,但系带绑得死紧。

全是老面孔。

跟了他十年的亲兵底子。

围城的时候没跑,断盐的时候没降,缩兵的时候,自己凑过来的那拨人。

三百人出了城门没有停留。

没有列阵,没有喊杀,直接往西南方向的丘陵地带冲。

不是冲华夏军主力。

那是送死。

他们在拼一条活路,绕过围城部队,往山里钻。

只要进了那片丘陵,追都追不上。

但华夏军的反应,比陈济预想得快。

胡万山早有准备。

哨兵的铜锣,刚响了第一声,西面孙九成部已经动了。

两千人从侧翼拉出一道弧线,死死切在了通往丘陵的路上。

陈济的三百人,在城外三里处,被迎头堵住。

一片旱地,地面干硬,扬起的土雾,把人影搅在一起。

短兵相接。

陈济的亲兵拼了命。

一个什长砍倒了两个华夏军士兵,第三刀还没劈下去,就被三杆长枪捅翻在地。

另一个老兵,拖着伤腿往前爬,爬了两步被人踩住后背,动不了了。

三百人对两千人,没有悬念。

华夏军的包围圈,从三面合拢,把那三百人越压越紧。

胡万山站在帐前,看着西南方向的烟尘,下了第二道命令。

“让李二牛的射手营调过去。”

“五百弓手,两百步列阵。”

“只射腿,不射头。”

副将愣了一下。

“将军?”

“我不要他死在乱军里。”

胡万山的声音很沉。

“他想当烈士,我偏不让。”

命令传到李二牛那里。

五百弓手跑步到位,在旱地外围两百步处展开。

箭矢上弦。

李二牛举起右手。

“都听好了,往下射,射腿,射马,不许射头不许射胸。”

“谁射高了老子扒他的皮。”

手落下。

嗡——

五百支箭几乎同时离弦。

不是射人群,是射路。

箭矢密集地,扎在冲锋路线的前方和两侧,插得地面跟刺猬一样。

形成一道封锁线。

第二轮箭紧跟着落下,封死了侧面的缺口。

陈济的马在转向的时候,被一支流箭射中后腿。

那匹老马惨叫一声,前蹄一软,整个身子往侧面栽倒。

陈济从马背上甩了出去。

盔甲沉重,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满身泥土,面甲被磕歪了半边。

他挣扎着撑起来,把面甲扯掉扔在地上。

露出一张灰败的脸,满是汗水和土。

拔出腰刀,站直了身体,面前全是人。

华夏军的兵,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枪尖指着他,但没有人上前。

他们接到了命令,是不杀。

陈济回头看了一眼。

三百个跟了他,十年的亲兵,倒了一大半。

地上横七竖八,有的捂着腿在喊,有的一动不动。

还站着的不到五十人,全被围死了,动弹不得。

他转回头。

刀握在手里,刀刃上沾了泥。

胸膛起伏得厉害,每一口气都带着呼哧呼哧的响。

他慢慢把刀举起来,不是劈砍的姿态。

刀刃横过来,搁在了自己脖子上。

冰凉的铁贴着喉管,被呼吸的震动,带得微微颤。

所有人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