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银禾撑地的动作一顿。
长须的虎耳瞬间笔直竖起,警惕地转动着,似在捕捉声源。
整个团队骤然静默。
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呜咽,以及湖心处,变异鳄被蛇毒溶解后冒起的细密余泡。
“有声儿!”
长须的虎腩一颤,急忙抬起脑袋,朝一旁小山似的废墟堆望去。
众人屏住呼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高低错落的残骸在冷月下泛着幽暗的光,像怪兽蛰伏的巢穴,仿佛随时会刺出什么狰狞的形状。
“没有。”
黎英率先打破了沉默。
鸟族的听觉比旁人敏锐得多。
他说没有,众人心中的疑团便像被戳破的气泡,缓缓消散。
滕岗和一辉也相继停下抖动的耳朵,摇头表示没听见。
聂银禾偏头掏了掏耳朵,心里暗暗嘀咕。
她确实什么都没听到。
难道是之前耳朵进水了?
长须将虎耳往两侧一压,圆溜溜的虎眼写满不可思议。
“那么大的喘息声,你们听不见?嗓子跟漏风似的!”
一辉瞥见他那副认真又清澈的眼神,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脑门,仿佛智商受到了污染。
滕岗则诧异道:“那不是少族长发出来的吗?”
黎英的独眼像看傻子一样扫向地上的长须,顺便用眼神给了他一个提示。
长须忙回头看去。
酋阳正坐在地上,手肘搭着膝盖,衣襟敞开的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那双布满血丝的异瞳半眯着。
目光斜睨过来,冰冷而锐利,宛如无形的冰爪,已隔空抽来了好几个巴掌。
长须顿觉脊背上的一绺虎鬃寒立。
他一骨碌爬起身,甩着尾巴凑上前讨好:“啊,少族长,是我听错了……”
酋阳连续动用两次瞬移,灵力与体力双双耗尽。
此刻力竭难言,只能用眼神传递强烈的不爽。
刚才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头不正经的虎,竟然对银禾大献殷勤,还将人揽进自己腹下!
虎兽的腹部,不仅是致命的软肋,更是只有极度信赖与臣服之人才能靠近的地方。
当然,那也是伴侣独有的、不容侵犯的温柔领域。
长须这家伙,平时看着没心没肺,原来心眼全用在打别人雌性的主意上了!
酋阳搭在膝上的指尖微微发颤。
要不是现在浑身脱力,他非得站起来狠狠……咬他屁股不可!
聂银禾将长须那令人无语的举动尽收眼底,目光又落到酋阳疲惫不堪的脸上。
指尖下意识探入空间,在那仅剩的七八条银月鱼间轻轻点过。
原本以为这些能补充灵力的好东西暂时用不上,谁料竟遇上兽世这场翻天覆地的灾变。
银月鱼所剩无几……
可沦陷区的险途尚未过半,危机四伏,少不了酋阳的力量。
脑海中浮现方才对战变异鳄时,两人之间那份流畅而默契的配合。
她咬了咬牙,终于紧紧握住其中一条。
反正银月鱼大致的位置她还记得。
大不了……以后再去北域那边找找看!
酋阳正用眼神对虎尾乱晃的长须进行‘凌迟’,忽觉嘴唇一凉。
下巴被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嘴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
下一秒,一条冰凉的小鱼滑入口中。
他视线上移。
那双苍老与稚嫩交织的异瞳虹膜上,清晰地倒映出聂银禾俯视的脸。
月光洒下朦胧光晕,照亮她眉眼间,那片冰蓝荡漾的辽阔山河。
灰蓝眼眸落下清澈的怜惜,轻轻一弯,便如神只指尖拂过的一缕暖流。
酋阳情不自禁地吞咽。
银月鱼化作温润的灵力,悄然流向四肢百骸。
而他亦沉溺在这暖意里,于心海中默默镌刻下某个瞬间。
见他咽了下去,聂银禾松手转身,嘴角微微抽搐,又心疼地取出一条,一口吞下。
另一边,莫森仍静静望着废墟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分明听见了一声短促的啼哭。
可现在无论如何捕捉,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难道……真是他听错了?
也是,他已连续两次没能嗅到黑暗异兽的气息,未及时给队伍预警。
现在连听力也不靠谱了……
一个未成年的三阶弱兽,留在队伍里还有什么价值?
莫森肩膀一塌,顿时有些垂头丧气。
忽然,垮下的肩头落下一片温暖,仿佛阳光轻轻停驻。
“小森战友。”
聂银禾故作严肃的嗓音在耳边轻轻响起:“这次见面,你可真让阿姐刮目相看啊!”
她笑了一下,那故作的老成瞬间破功。
“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只会打电玩,跟人在虚拟世界里斗狠,能对着屏幕骂上一整天。”
眼神有些失焦,像陷入了前世的某段回忆。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瞬间又恢复了清明:“小森,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伸手抚上少年沾着尘沙的发顶,掌心带着温度,轻轻揉了揉。
“不必急着向谁证明什么。你只要踏踏实实地长大,照顾好自己的身心。时间会让你发光的。”
她的声音如暖溪淌过莫森心间,种下一颗令人安心的种子。
“嗯!阿姐,我听你的!”
莫森仰起脸,主动在她掌心蹭了蹭,汲取着生命里难得的暖意。
那声古怪的啼哭,终于被他含在舌尖,悄然化开。
未经证实的事,说出来也只是平添队友的负担。
不如自己先留心,等确定了再提醒大家。
“对了阿姐,接下来是要去废墟里找物资吗?”
少年重新打起精神,指着前方一片废墟,声音清脆:“我打头,先仔细嗅一遍!”
“莫森老弟,没你须哥护着哪行!”
身后,长须高声接话:“来来,快上我背!”
棕黄虎兽蹦跳着蹿过来,爪下卵石哗啦作响。
他早被酋阳那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不就是说他喘气像漏风嘛,至于用那种看仇敌的眼神瞪他?
那眼神,他可太熟悉了。
以前酋旭去世后,只要有人提起银禾,酋阳就是这副要吃人的模样。
现在倒好,他自己跟人家越走越近……
这银禾指不定有点魅力,酋家俩兄弟都围着她打转。
不过,这酋家兄弟的眼光也忒差了,尽看上干干瘦瘦的。
尤娜那种哪儿都大的,才应是虎兽最爱啊!
但银禾打架是真狠呐,那劲道,虎皮都能扒下吧!
长须顿时浑身恶寒,虎尾在身后‘啪啪’甩了两下。
……
哐啷……沙沙……
真正走进这片废墟,才惊觉它曾经的奢华与庞大。
有的建筑拦腰断裂,上半截斜斜插进邻近的楼体,形成歪斜而惊心动魄的十字。
有的墙体斑驳,金属外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坚实的黑色内核。
风从空洞的窗框与裂开的墙缝间穿过,发出抑扬顿挫的呜咽,也卷起华饰碾碎后的银灰粉尘。
“哎呀,这石料真不错!”
“哟,够扎实!收走收走,都收走!”
石坚欢快地寻宝声,不时在倒塌的预制板和扭曲的合金梁之间起起落落。
他化身穿山甲,到处扒拉翻找,石屑纷飞,灰尘簌簌落下。
某些支撑结构的梁柱,不时发出失去平衡的‘吱嘎’声,惹得众人一惊一乍。
一辉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石坚,你动静小点儿,这地方可不结实!”
转眼又看见正在墙根处扒拉的滕岗,无奈道:“你也当心,墙根不稳,别乱扒!”
一股腐烂的恶臭突然弥漫开来。
聂银禾忍不住干呕,连忙用手捂住口鼻,可酸水还是涌了上来。
身下的白虎停下脚步,朝着那弄出臭味的浅黄虎兽低吼:“滕岗!你在扒拉什么东西?!”
“呃,少族长,这儿有具尸体……”
滕岗动作一顿,回头禀报:“我想把他弄出来,找他身上的空间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