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天，无极城。
这里便是澹台家的族地。
各大长生世家独立于三大道统之外，所谓族地，自然不只是坐落在某片山河之间的城池。
他们占据一座座洞天，经过历代祖师不断开辟，将其打造成真正的小世界。
每一座长生世家的族地，都相当于荒漠中的绿洲。
无极天外方圆万里灵气枯竭，终年不见草木，只有漫天黄沙随着狂风起伏。
无极天内却是山川连绵，江河奔流，浓郁灵气化作云雾飘荡在天地之间，无极城便坐落在这方小世界的中央。
此时，一艘艘破败战舰从无极天上空浮现。
不少战舰被剑光拦腰斩断，只剩半截舰体勉强维持，船身阵纹忽明忽暗，浓烟与火光不断从裂口中涌出。
负责镇守入口的族老见状，立即催动阵法。
大片云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残破舰队彻底遮蔽，引向城外一处封闭区域。
澹台家在神都之外大败而归，连护族舰队都损失大半，这种景象自然不能让普通族人看到。
战舰尚未停稳，澹台玄策便从中飞出，径直穿过无极城，来到深处的一座剑府。
剑府内，一名黑衣男子坐在长案之后。
男子两鬓泛白，面容与澹台玄策有几分相似，身上没有流露出多少气息，周围虚空却始终处于凝滞状态。
澹台元衡，澹台家的祖师之一，也是澹台玄策的父亲。
澹台玄策迅速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哪怕听到舰队损失惨重，元磁神山也被李玄一剑斩裂，澹台元衡的神色依旧十分冷漠。
“慌什么，昆仑向来大方，他们会有补偿的。”
这场行动本就是昆仑道统在背后主导，澹台家以澹台明之死为由前去问罪，不过是顺势向李玄施压。
如今事情没能办成，澹台家还折损了一支舰队，自然该由昆仑拿出足够补偿。
对于传承无数年的长生世家而言，这些损失远远谈不上伤筋动骨。
相比损失，澹台元衡反倒更加不满澹台玄策此刻的表现。
“那把剑不一样。”
澹台玄策沉声说道：“它现在拥有斩杀祖师的力量，而且那李玄杀意滔天，很可能会为报仇而来。”
“他若是敢来，那再好不过。”
澹台元衡语气平静，根本没有将这份威胁放在心上。
“这里不是神都，没有轩辕与方寸的人护着他。”
澹台玄策转身望向外面，整座无极天尽收眼底。
连绵群山、奔流江河与辽阔天穹之间，都有历代澹台家强者留下的剑痕。
这些剑痕彼此勾连，遍布整座小世界，与地底灵脉共同组成一座经过无数岁月打磨而成的护族大阵。
澹台家修士身处其中，剑道能够得到无极天加持。
外来剑修一旦踏入此地，自身剑意则会受到无处不在的无极道韵侵蚀与压制。
除此之外，澹台家历代祖师都在这里留下过自身道痕，真正的底蕴从未在人前完全显露。
看着眼前的一切，澹台玄策紧绷的神色逐渐缓和下来。
这里是澹台家的祖地。
李玄手中的剑再强，也终究只是一个人。
……
澹台照雪跟随残余舰队回到无极天时，模样同样十分狼狈。
她衣袍上沾着大片烟尘，束发玉簪不知遗落在何处，就连随身多年的本命剑也消失不见。
云雾能够遮住残破舰队，却遮不住她回城的身影。
几名等候消息的年轻族人很快围了上来。
“照雪，剑道争锋结束了？”
“莫天是不是已经斩了那个道一？”
众人七嘴八舌地询问，脸上都带着期待。
澹台照雪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眼下哪里还是剑道争锋的问题。
那李玄分明已经杀红了眼！
不过，回到无极天以后，她心中的惊恐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恼怒。
“也只敢仗着古剑逞凶，算什么本事！”
话音刚落，澹台照雪便察觉到异样，猛然抬头望向无极天入口。
原本平静的天穹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细长剑痕。
最初只有数丈长短，落在广阔天幕中并不起眼，却还在向着两端不断延伸。
所过之处，无极天的空间屏障发出尖锐摩擦声，大片阵纹随之浮现，试图将裂口重新弥合。
剑痕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有一道煌煌剑光从外界透入，沿着裂缝一路斩下。
咔嚓！
无极天的天穹如同布帛般被从外面撕开，细长剑痕猛然扩张，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漆黑裂口。
入口明明已经关闭，此刻却被人以一把剑强行斩开！
刺耳警鸣立即传遍无极天。
烙印在天穹、大地与群山之间的古老剑痕接连亮起，一道道剑光从这方小世界各处冲天而起。
整座无极天的护族大阵自行复苏。
无数无极剑意沿着天地脉络汇聚而来，尽数压向天穹裂口，要将强闯此地的人彻底镇杀。
这股力量笼罩之下，无极天内的灵气瞬间变得沉重。
许多修为较弱的澹台族人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腰间佩剑便自行出鞘，剑锋齐齐指向天穹。
“有人强闯无极天！”
声音从天地各处响起。
刚才还围着澹台照雪的几名年轻族人同时抬头，脸上笑意尚未散去，眼中已经多出几分惊疑。
无极天是澹台家经营无数岁月的祖地。
外人想要进入，只能通过族中掌握的洞天门户，强行从外界斩开空间屏障，这种事情此前从未发生过。
天穹上的剑光继续向下延伸，落在城外那片浓重云雾之上。
“谁敢攻打无极天，是昆仑还是轩辕？！”
惊呼声接连响起，无论是谁，都以为会是大举入侵。
天穹裂口继续向两侧展开，最终化作一座漆黑门户。
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并非是哪个道统的顶级阵仗。
只有一人。
李玄手持天行剑，环绕周身的混沌剑光受到压制，不断向内收缩，却始终没有熄灭。
李玄每向前一步，脚下虚空便荡开一圈剑光，与整座无极天压来的剑意正面碰撞。
无数剑鸣在天地间交叠。
李玄踏出门户，俯视这片澹台家经营无数岁月的天地。
“澹台玄策，出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