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界，无论灵修还是元修，第六境都称为生死境。
两条修行之路走到这里，高度统一，皆要经历生死轮转，才能再向各自的巅峰迈进。
李玄开启元始神庭破境，便是要一鼓作气，让两种修为同时跨过这道门槛。
小塔之中，混沌光华愈发璀璨，将他的身影尽数笼罩。
意识深处，元始树不断摇曳，九根树枝上的金色法叶哗啦作响，所承载的道法真意随之流转，与他这一身修为相合。
九千年蟠桃尚未炼化的灵蕴，沿着经脉涌遍全身，推动气息不断攀升。
炼虚境、见神境。
两种修为都已走到第五境的尽头，过去积累的种种感悟，在这一刻接连涌上心头。
李玄没有分心去看外面的交锋，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
气血奔涌，神魂生辉，周身混沌光华照得塔内一片通明。
可当这一切达到极盛之时，却骤然停了下来。
心跳停止，气血沉寂，连神魂散出的光华，也随之敛去。
李玄盘坐在原地，身上再无半点生机。
如同一盏燃至最盛的灯，突然熄灭。
生死境，先入死境。
这一步，无法只凭积累深厚便跨过去。
肉身与神魂都要经历由盛转衰，原本能够掌控的力量一一沉寂，修行者必须从中寻得生机，让这一身修为重新运转。
李玄此刻便置身于这样的死寂之中。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也听不见心跳，连体内原本奔腾的力量，都仿佛与自己失去了联系。
可意识尚在。
元始树的轮廓，仍旧映在心神深处，九根树枝静静垂落，先前流转的经义与感悟，也没有随着生机消失。
李玄守住这一点清明，没有强行唤起气血。
阴阳相生，生死相依。
入死，正是为了从死中求生。
若一味抓住原本的生机不肯放开，又如何完成这一轮变化？
随着心念沉定，他渐渐察觉到，死寂并非毫无变化。
原本向内收敛的力量，到了某一刻，已经无法继续沉下去。
一点极微弱的波动，从那片沉寂中生出，起初难以察觉，却始终没有消失。
李玄的心神落在其上。
那一点波动随之扩散，牵动沉寂的气血，也触及敛去光华的神魂。
阴极阳生。
一声心跳，在胸膛中重新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
原本停滞的气血开始流动，速度由缓至急，流过经脉，进入四肢百骸。
神魂也随之亮起。
肉身与神魂之间，生机往复流转，先前分属两种修为的力量，在这场由死向生的变化中，渐渐贯通。
李玄身外，再次浮现出混沌光华。
可他的眉心，却没有元始神庭显露。
光华从血肉之间透出，沿着经脉流转，连骨骼、脏腑之中，都有混沌之力随生机一同复苏。
这一次，他没有借助神庭，将自身力量强行拔高。
经过生死轮转，这股力量已经真正属于他的身躯。
过去，每次开启元始神庭，混沌之力自眉心垂落，涌遍全身，才能让他暂时拥有混沌体的威能。
神庭一收，那份力量便会随之退去。
如今却不同。
心跳、呼吸，乃至气血流动之间，混沌之力都在自然运转，不再需要他刻意催动。
李玄抬起手，五指轻轻收拢。
没有神庭加持，掌间依旧有混沌光华流转，随着心意聚散，远比先前自如。
完整的混沌体！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走到这一步。
塔外，正在与圣灵交锋的姜圣姑，察觉到那股重新升起的气息，忍不住投来目光。
她原以为，只是一个第五境临阵破关，纵然成功，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如今看去，神情却有了变化。
元始神庭没有展开，混沌光华却仍笼罩着李玄，而且比先前更加自然。
那份力量，已经无需借助其他手段催动。
“第六境的混沌体……”
姜圣姑心头一震。
她亲眼看着李玄从借助元始神庭，到以自身运转混沌之力，这副混沌体，竟是一步步修炼而来，并非与生俱来的特殊天赋。
修士由自身根基出发，或掌雷霆，或御神火，随着修行不断精进，最终修成混元之体。
到了混元，便已足够强大。
绝大多数人走到这里，便只能就此停下，继续以这副身躯修行。
可混元之上，还有混沌。
这一步，远比先前的种种变化更加艰难，跨过去，便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在第六境时做到了。
姜圣姑突然明白，枯荣叟为何会如此忌惮李玄，宁肯冒着巨大风险，也要将他除去。
姜柔成圣，终究只是多出一位圣境，想凭一人之力踏平长生山，仍旧不可能。
可李玄若是成圣呢？
第五境便能斩杀准圣灵身，到了第六境，又修成完整混沌体。
这样的人踏入圣境，将是何等难以阻挡的异数！
一道镜光横扫而来，将姜圣姑身前法光击穿，也让她猛地回过神。
她迅速退开，重新催动法力，心中却仍有些不平静。
“我在想什么，他才突破第六境，往上还有第七、第八，直到圣境，整整三个大境界。”
哪有那么容易！
老天不会轻易让这样的异数成长起来。
李玄身在第五境，便已卷入圣境之间的厮杀，往后境界越高，所要面对的危机，只会更加可怕。
想到这里，姜圣姑稍稍定神。
可再看向小塔时，她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从容。
圣灵复生之后，攻势依旧凌厉，如今只剩她一人应对，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李玄。
纵然能暂时逼退圣灵，那座残塔，也不是抬手便能打破的。
今日已经杀不了他。
姜圣姑脸色阴沉，终于不再犹豫，催起圣光挡向昆仑镜，借着两股力量碰撞之际，抽身退向洞天之外。
塔内，李玄周身的气息也彻底稳固。
生死轮转完成，两种修为同时跨过门槛，原本璀璨的混沌光华渐渐收入体内，却并未因此消失。
血肉、神魂，皆已脱胎换骨。
李玄睁开双眼，起身走出小塔。
眉心不见神庭，周身却自有混沌气息流转。
第六境，生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