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顾不上脚面上的疼,围着霍廷渊转了三圈。
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上上下下地把四娃扫描了个遍。
就像是在看一件刚出土的绝世珍宝。
“这手……”
陈老一把抓起四娃的小手,也不嫌脏,把那沾着红油和机油的小指头凑到眼前仔细看。
“指腹平滑,虎口有力,但这指关节……”
“这么小的手,怎么可能握得住那种重型电烙铁?怎么可能在这种微米级的线路上做焊接?”
陈老是个技术痴,一辈子都在跟机器打交道。
他太清楚刚才那个故障有多难搞了。
那个滤波电容的位置极其刁钻,如果不拆开整个外壳,根本没法下手。
但拆外壳至少要半个小时。
这孩子上去一共才五分钟!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把外科手术的精准度用到了修机器上!
“娃娃,你跟爷爷说实话,真是你修的?”
陈老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激动,是看见好苗子的那种狂热。
四娃被这怪老头看得有点发毛,缩了缩脖子,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谷雨。
“娘,这爷爷是不是饿了?怎么看着我想咬我?”
谷雨忍着笑,走过来把陈老的手轻轻拿开。
“陈老,孩子怕生。”
“刚才确实是他修的,大院里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这还能有假?”
陈老猛地一拍大腿,这一巴掌拍得震天响。
“天才!这绝对是天才!”
“这种机械直觉,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老天爷赏饭吃啊!”
说完,陈老也不管什么团长不团长的了,直接拽住了霍廷渊的袖子。
“霍廷渊!这孩子我要了!”
“从今天起,他就是我陈大锤的关门弟子!”
“我要把他带到后勤维修处去,我要把我的那一身本事全传给他!”
“就算是咱们军区那几台趴窝的坦克,以后也得指望这娃娃来修!”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陈大锤是谁?
那可是军区的一宝!那是连总参都想挖走的技术大拿!
平时多少连队的技术尖子想拜他为师,都被他拿着扳手轰出去了,说是“没灵性”。
现在,他竟然求着要收一个四岁的娃娃当徒弟?
霍廷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抢人”给整懵了。
他把四娃从脖子上放下来,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陈老。
“陈老,您冷静点。”
“四娃才四岁,还在穿开裆裤的年纪……哦不对,刚缝上了。”
“您让他去修坦克?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陈老吹胡子瞪眼,“甘罗十二岁拜相,这娃娃四岁修坦克怎么了?”
“这叫特招!特招你懂不懂?”
“只要这孩子点头,我现在就去跟师长打报告,给他批个技术专家的津贴!”
“一个月三十块!还有奶粉票!糖票!管够!”
周围的家属们听得眼睛都红了。
一个月三十块?那可是相当于一个二级工人的工资了!
这娃娃才四岁啊!这就端上铁饭碗了?
还是金饭碗!
刘嫂站在人群后面,牙都要咬碎了。
她家男人在后勤部混了十年,现在也才是个副主任,工资也就四十多。
这野孩子一来就要跟她男人平起平坐?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四娃听到了“奶粉”和“糖”,眼睛稍微亮了一下。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小手紧紧拽着谷雨的衣角。
“我不去。”
四娃的声音虽然小,但很坚定。
“那是你们的大玩具,我想玩我自己会修。”
“我要在家里帮娘修灶台,还要帮三姐修缝纫机。”
“而且那个维修处太脏了,全是机油味,我不喜欢。”
拒绝了!
竟然拒绝了!
陈老的心都要碎了。
他堂堂陈大锤,第一次主动收徒,竟然被嫌弃“脏”?
“娃娃,爷爷那里有好东西啊!”
陈老不死心,开始像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一样诱惑四娃。
“爷爷那里有报废的吉普车发动机,有无线电台,甚至还有飞机上的仪表盘!”
“你想怎么拆就怎么拆!没人管你!”
四娃的眼神动摇了。
飞机仪表盘?吉普车发动机?
这对一个机械控来说,诱惑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谷雨看着儿子那纠结的小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笑着走上前,打了个圆场。
“陈老,您看这样行不行。”
“孩子还小,离不开娘。”
“让他天天去维修处上班肯定不行,那是雇佣童工,犯法的。”
“不过,要是您那里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或者有好玩的废旧零件。”
“您可以拿来给孩子看看,就当是给他当玩具了。”
“至于拜师嘛……等孩子再大点,识了字,咱们再说,行不?”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保住了陈老的面子,又没把话说死,还给四娃争取到了接触高级零件的机会。
霍廷渊在一旁暗暗点头。
这媳妇,不仅能打,这交际手腕也是一流的。
陈老想了想,虽然遗憾,但也知道谷雨说得在理。
要是真把这么小的娃娃弄到车间里,万一磕着碰着,霍阎王非把他那把老骨头拆了不可。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老从兜里掏出一把崭新的、还带着油封的瑞士军刀。
这可是他的心头好,平时谁都不让碰。
“这个给娃娃当见面礼!”
“以后这孩子想去哪玩,拿着这把刀,后勤处谁敢拦着,让他来找我!”
四娃接过那把闪着寒光的军刀,爱不释手地摸了摸上面的十字标。
“谢谢爷爷!”
这一声甜甜的爷爷,叫得陈老骨头都酥了。
“哎!乖孙子!”
“霍廷渊,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生了这么个宝贝疙瘩!”
陈老乐呵呵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一眼。
“都看什么看?没见过天才啊?”
“谁以后敢欺负这娃娃,就是跟我陈大锤过不去!”
人群慢慢散去。
但关于“霍家四娃是神童”、“陈处长倒贴收徒”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军区。
霍廷渊一家子的地位,在这个大院里,瞬间拔高了好几个档次。
然而。
树大招风。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恨得牙痒痒。
刘嫂回到家,把手里的菜篮子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凭什么!”
“那个乡下女人凭什么这么好命!”
“不但勾引了霍团长,生的孩子还这么邪乎!”
她坐在炕沿上,越想越气。
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的光。
“哼,天才?我看是妖孽吧?”
“正常孩子哪有这么厉害的?”
“还有那个谷雨,那一身狐媚子气,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我倒要看看,把你们的名声搞臭了,你们还能不能这么得意!”
刘嫂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扭着那肥硕的腰肢,往家属院里几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长舌妇家里走去。
既然正面刚不过。
那就玩阴的。
在这个年代,名声就是女人的命。
只要把“作风问题”这顶帽子扣实了。
哪怕你是团长夫人,也得被唾沫星子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