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煤油灯芯偶尔发出“劈啪”的爆裂声,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剥落的白灰墙上拉得老长。
霍廷渊高大的身躯坐在床沿,看着炕上并排躺着的六个熟睡的奶娃,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兵王,此刻的背影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无力与萧瑟。
“怎么?舍不得走,打算明天去首长办公室拍桌子抗命不去了?”
谷雨清冷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手里拿着一条崭新的草绿色军用毛巾,正仔细地折叠起来,动作利落地塞进一个半旧的绿色帆布旅行包里。
霍廷渊转过头,看着在灯下为自己收拾行囊的妻子,眼神瞬间变得柔软无比。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谷雨身后,从后面一把将她纤细的腰肢紧紧揽入怀中。
滚烫的胸膛贴着谷雨的后背,隔着薄薄的棉布衣料,传递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媳妇,我这心里不踏实。”
霍廷渊把下巴搁在谷雨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去京城进修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有什么不踏实的?”
谷雨没有挣脱霍廷渊的怀抱,只是停下手里的动作,任由他抱着。
“我不怕去京城吃苦,也不怕学习那些枯燥的战略理论。”
霍廷渊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愧疚。
“我怕的是,留下你一个女人,带着六个半大的孩子,还要操持那么大一个作坊。”
“这西北大院里的水深得很,我怕我不在,别人合伙欺负你们孤儿寡母。”
谷雨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
谷雨转过身,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直视着霍廷渊的虎目。
“霍大团长,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当年在野人山,是谁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又是谁,在红星村带着这六个拖油瓶,硬生生从一群极品亲戚的嘴里抢下了一口饭吃?”
谷雨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霍廷渊坚硬的胸膛。
“我谷雨不是那些只能依附男人才能活下去的娇花。”
“你霍廷渊是一头狼,我谷雨就是能陪你并肩作战的母狼。”
霍廷渊看着妻子眼中那股永不服输的桀骜光芒,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他知道,自己这个媳妇说的是实话。
她那一身深不可测的医术、精准狠辣的格斗手段,还有那远超常人的头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怜悯。
“媳妇,我知道你厉害,可我就是心疼。”
霍廷渊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谷雨眼角的一抹疲惫。
“你嫁给我之后,一天清闲日子都没过上,现在又要替我扛起这个家。”
谷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反手握住霍廷渊宽厚的手掌。
“行了,别像个老娘们似的磨磨唧唧。”
“你去京城,是去奔前程的,是去学大本事的。”
“只有你在前方站稳了脚跟,爬上了更高的位置,我们娘几个在后方才能过得更安生。”
“这个道理,你一个当兵打仗的团长,难道还要我教你?”
霍廷渊被谷雨的话说得心中热血翻涌。
是啊,只有自己变得更强,拥有更大的权力,才能真正在这个动荡的年代护住妻儿!
“媳妇,你放心!”
霍廷渊猛地站直了身体,向来冷硬的面容上浮现出无比坚定的神色。
“半年!就半年时间!”
“半年后,我霍廷渊一定风风光光地回来,绝不给你和孩子们丢脸!”
谷雨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叠厚厚的东西,塞进霍廷渊的手里。
“这是什么?”
霍廷渊低头一看,手里竟然是一摞全国通用的粮票,还有整整齐齐的五十张大团结。
那是足足五百块钱!
“穷家富路,京城不比咱们这偏远的大西北,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谷雨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在外面结交战友、打通人脉,绝对不能显得太寒酸。”
“这钱你拿着防身,密码我缝在了你内衣裤的暗袋里,除了你没人能找到。”
霍廷渊眼眶一热,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五百块钱!
这可是谷雨没日没夜带着军嫂们做防寒服、赶制战术手套,一分一毛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血汗钱!
别的军属恨不得把男人的津贴全把在手里,谷雨却倾其所有来支持他的事业。
“我不能要,这钱留着给你和孩子们买肉吃。”
霍廷渊说着就要把钱塞回柜子里。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谷雨拿出了前世顶级特工教官的威严,一把按住霍廷渊的手。
“你媳妇我现在有军区后勤部的铁饭碗订单,每个月赚的钱比你这一年津贴都多。”
“我不缺这点钱,我缺的是一个能在京城呼风唤雨、给我撑腰的男人,懂吗?”
霍廷渊紧紧攥着那叠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谷雨的话死死刻在脑子里。
“好,我拿。”
谷雨见他收下,又转身从桌子底下的隐蔽夹层里,拿出了几个精致的小瓷瓶。
“这几个瓶子你贴身放好。”
“红色瓶子里是急救的止血散,就算动脉破了也能瞬间凝血。”
“白色瓶子里是解毒丸,遇上不干净的吃食,先含在嘴里。”
“至于这个黑色瓶子……”
谷雨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
“京城水深,咱们这位高雪梅高夫人既然敢明目张胆地在西北卡咱们的脖子,那她在京城的势力绝对不小。”
“这黑瓶子里是我用戈壁滩上的毒蝎子配出来的烈性软筋散。”
“真要遇上不长眼的死局,直接把药粉撒出去,就算是个绝世高手,也得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三个小时。”
霍廷渊看着眼前这些足以让人起死回生或者瞬间毙命的神奇药粉,心中震动不已。
他知道,谷雨这是把压箱底的保命手段都交给了他。
“媳妇,有你在后方守着,我霍廷渊就算是在京城踩刀山下火海,也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霍廷渊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激荡,一把将谷雨横抱起来。
昏黄的灯光被霍廷渊随手一口气吹灭。
狭窄的里屋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花洒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