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师部大楼,毒辣的日头烤得人睁不开眼。
大院里的几百号军嫂和孩子们正顶着烈日,围在被查封的水站旁边干着急。
见谷雨和霍廷渊回来,马嫂子立刻迎了上去。
“谷主任,怎么样了?那个姓林的处长松口了吗?这眼看就要吃午饭了,没水下锅啊!”
军嫂们七嘴八舌地围着谷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谷雨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听我说,姓林的把经费卡死了,军费翻新水管这条路走不通了。”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甚至有胆小的军嫂急得直抹眼泪。
“这可咋活啊!难道真要渴死我们吗?”
“就是啊,我家小四刚退了烧,大夫说必须多喝温开水,这可怎么办!”
大宝和二宝带着几个弟弟妹妹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六娃的小脸晒得通红,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
“娘,六娃不渴了,六娃可以忍着。”
六娃懂事的话像针一样扎在谷雨的心上。
谷雨弯腰摸了摸六娃的脑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后站直身子面向所有人。
“大伙儿别慌!公家不出钱,这钱我谷雨来出!”
谷雨的话音刚落,整个水站前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马嫂子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谷主任,您没开玩笑吧?整个大院三公里的地下管网,那光是生铁管子就得两三千块钱啊!”
“这还没算上人工和阀门的钱呢!”
谷雨微微一笑,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
这是她这段时间经营被服厂分红攒下的钱。
“大家放心,我谷雨说到做到。我不但要换,还要换最好的!”
“大家先克服一下,后勤科的老张已经调了几辆水车去十里外的清泉拉水了,保证今天大家的日常用水。”
安抚好大院的军属后,谷雨转头看向霍廷渊。
“廷渊,你去安排人手,咱们分头行动。”
霍廷渊点了点头,这夫妻间的默契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谷雨转身就走向了大院的值班室,拿起了那部通往县城的摇把子电话。
接线员很快将电话转接到了县供销社主任王向东的办公室。
“喂?哪位?”王向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王大哥,是我,谷雨。”
王向东一听是救命恩人,立刻热情起来。
“哎呀大妹子!怎么有空给老哥哥打电话了?是不是被服厂又缺什么稀缺布料了?”
谷雨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王大哥,布料不缺,我缺水管。”
“我需要三千米的德国进口镀锌防锈水管,还有配套的纯铜阀门和接头。”
电话那头的王向东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妹子,你疯了吧!德国进口的镀锌管?那可是战略物资!”
“省城的高级干部家属院都不一定舍得用这玩意儿,那一米的价格可是国产铁管的三四倍啊!”
“这三千米下来,少说也得五千块钱往上!”
王向东的声音都在发抖,显然是被谷雨的大手笔吓到了。
谷雨眼神坚定,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钱不是问题,五千块我一会儿就通过邮局汇过去。”
“我要的不仅是最好的管子,而且必须明天早上天亮前就送到我们红星师的家属院大门口!”
王向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似乎在衡量这件事的难度。
“大妹子,这也就是你开口,换做别人我连理都不会理。”
“正好昨天省化工总厂进了一批设备,带了几车镀锌管,我跟他们厂长有交情,连夜去给你截下来。”
“你放心,明天早上六点,准时送到!”
挂断电话后,谷雨长舒了一口气。
五千块钱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巨款,但用来买大院几百号人的健康和一条打林建设脸的铁证,谷雨觉得物超所值。
下午,谷雨自掏腰包五千块钱买进口水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师部。
高雪梅在家里听到这个消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五千块!这个泥腿子出身的村妇哪来这么多钱!这绝对是投机倒把来的!”
高雪梅咬牙切齿地砸碎了一个茶杯。
林建设坐在沙发上,推了推黑框眼镜,发出一声冷笑。
“高大姐,你急什么?她有钱买管子是一回事,能不能装得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建设端起高雪梅重新倒的茶,悠哉游哉地喝了一口。
“我已经跟顾师长打过招呼了。工程兵团现在正在五十里外搞紧急防空拉练,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那地下管网埋在戈壁滩的石头地里足有半米深。”
“光凭大院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和一群半大孩子,想在一天之内挖通三公里的地沟?简直是痴人说梦!”
高雪梅一听,顿时转怒为喜。
“哎呀!还是林处长高明啊!这招釜底抽薪真是绝了!”
“我倒要看看,明天那个泼妇面对一堆破铜烂铁装不上的时候,该怎么兑现让我喝洗脚水的承诺!”
夜幕降临,整个红星大院却笼罩在一种压抑而又期待的氛围中。
大宝在院子里举着几十斤重的石锁热身,二宝拿着一张手绘的管网图纸在煤油灯下仔细研究。
谷雨看着磨刀霍霍的孩子们,眼中闪烁着冷光。
姓林的,你想卡我谷雨的脖子,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人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