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挤!都不许挤!排好队!”
霍廷渊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虽然没有上膛,但那冰冷的枪把子往桌子上一砸,依然发出了震慑人心的巨响。
随着这位铁血师长的发飙,台下陷入癫狂的商人们终于稍稍恢复了一点理智。
但是他们眼中的狂热却丝毫没有减退,全都死死地盯着谷雨。
生怕晚了一秒,这些能下金蛋的风衣就会被别人抢空。
谷雨从容不迫地拿起了麦克风。
“大家安静,我们红星厂做事,讲究的是规矩和契约精神。”
“既然是在省贸易大会上,我们自然是开门做生意,来者不拒。”
谷雨指了指身旁那堆厚厚的文件,冷声说道。
“我这里有五万件战神风衣的现货,另外还可以接受五万件的预定。”
“一共十万件的名额,先签合同先得,定金百分之三十,概不拖欠!”
此话一出,胖老板第一个跳了起来。
“我先来!我出三万块现金定金,给我拿一万件的现货!”
胖老板直接从随身携带的黑色人造革皮包里,掏出了一捆捆用牛皮纸扎好的大团结。
那可是整整三万块钱的现金啊!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能买下一条街的巨款。
可是现在,胖老板却像扔废纸一样,急吼吼地砸在了桌子上。
“该死的胖子,你一个人吃得下这么多吗?给我留点!”
另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客商也不甘示弱,直接将一张盖着银行大印的汇票拍了过去。
“我也要一万件!我这就让财务转账!”
场面再次陷入了白热化的抢购之中。
谷雨早有准备,她冲着四岁半的二宝招了招手。
二宝虽然是个小豆丁,但那双戴着黑框眼镜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极为严谨的光芒。
作为霍家的普法神童和首席法务,二宝动作利落地翻开那些打印好的制式合同。
“各位叔叔伯伯,请在乙方这栏签字按手印,看清楚违约条款。”
“一旦违约,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可是要支付双倍罚金的哦。”
二宝那奶声奶气却又一本正经的警告,让几个商人都愣了一下。
但现在谁还顾得上什么违约不违约,能抢到货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商人们争先恐后地拿起钢笔,唰唰唰地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的时间!
谷雨带来的五万件现货,被一抢而空!
甚至连那五万件的预定额度,也被疯抢得一件不剩!
十万件战神风衣,瞬间秒没!
这在整个省城,乃至全国的服装贸易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工业奇迹!
这时,新上任的副厂长李建国满头大汗地从后台跑了上来。
他因为跑得太急,连鞋跟都快踩掉了。
“厂……厂长!炸了!全炸了!”
李建国激动得语无伦次,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厂里刚打来的加急电话,咱们在文化宫对面的旗舰店,门口排队的人已经堵到三条街外了!”
“店里的八台座机电话全部被打爆,电话线都快烧着了!”
“全是全国各地的百货大楼打来要货的!张嫂在那边都快应付不过来了!”
听到这个战报,台下的商人们更加庆幸自己刚才抢到了货,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被踩在角落里的孙建军。
他好不容易从一堆皮鞋底下爬了出来。
鼻青脸肿,名贵的西装被扯开了一条大口子,活像个要饭的乞丐。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属于自己孙家的那个巨型展台。
那个原本摆满了仿冒红星厂喇叭裤和工装服的展台。
此时空无一人。
不仅没有一个客商光顾,甚至因为刚才人群的拥挤,他那些劣质的衣服全被踩在了泥水里,烂成了一团废布。
输了。
彻底输了。
不管是从产品质量,还是从商业手腕,他孙建军被这个农村出来的女人,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巨大的耻辱感和恐惧感,像毒液一样在孙建军的血管里蔓延。
他不甘心!
他可是省城呼风唤雨的孙少爷,他的二叔是堂堂工商局的一把手!
他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军区大院里的黄脸婆!
“谷雨!你别得意的太早!”
孙建军突然像一条疯狗一样,指着台上怒吼起来。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砖头大小的“大哥大”无线电话。
这可是他花了三万块钱从港城走私过来的尖端货。
“你以为你卖出去衣服就赢了吗?老子告诉你,做梦!”
孙建军一边拨号,一边恶毒地叫嚣着。
“你这种没有经过省轻工局审批的妖妖道道的衣服,全都是投机倒把的罪证!”
“我现在就给我二叔打电话,让他带所有的工商纠察队过来!”
“不仅要查封你的厂子,没收你的脏钱,还要把你抓去坐大牢!”
孙建军疯狂地叫嚣着,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台下几个已经签了合同的客商,听到这话,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虽然红星厂有军方背景,但这毕竟是地方上的贸易大会,如果孙建军的二叔真的不顾一切动用官面力量,那这些衣服还真的有可能被当成违禁品扣押。
“滴——滴——滴——”
孙建军的大哥大里传出了连接的信号声。
他嚣张地冲着谷雨扬了扬下巴,嘴角露出残忍的狞笑。
谷雨却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轻轻地叹了口气。
“孙建军,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蠢,没想到,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谷雨缓缓转过头,看向了二宝。
四岁的普法神童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绝对的理性与冷酷。
“妈妈,时间刚好。”二宝指了指手腕上的儿童电子表。
“算算路程,大部队应该已经进场了。”
孙建军被这母子俩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什么时间刚好?什么大部队?
就在他以为这只是谷雨的虚张声势,准备对着接通的电话大喊二叔救命的时候。
“砰——!”
省贸易大会紧闭的两扇黄铜雕花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阳光伴随着刺骨的寒风,猛地灌入会场。
孙建军满心欢喜地转过头,以为是他二叔带着工商局的人来救场了。
可是,当他看清来人的瞬间,他手里的“大哥大”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进来的,根本不是穿着制服的工商人员。
而是十几名穿着笔挺的深色中山装、面容冷峻严肃的男人!
这群人走路不带一丝杂音,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与冷酷,让整个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