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省城迎来了入秋后最冷的一夜。
工人文化宫的大院静得可怕。
几个守夜的老工人因为白天干活太累。
此刻正裹着破旧的军大衣,在门房里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就在这时,大铁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一声轻响。
生锈的铁链被一把巨大的管钳硬生生剪断。
十几个穿着黑棉袄的地痞流氓,像幽灵一样溜进了院子。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正是这一带有名的混混头子,外号黑刀。
黑刀手里拎着一根手腕粗的螺纹钢。
他吐掉嘴里的烟头,用皮鞋狠狠碾灭。
“孙少爷交代了。”
“砸烂里面所有的玻璃柜台!”
“把墙上刚刮好的腻子全给我泼上大粪!”
“要是有人敢阻拦,就往死里打!”
黑刀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对手下吩咐道。
“大哥放心,这种小事,兄弟们闭着眼都能干漂亮。”
一个小弟嘿嘿怪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大瓶黑乎乎的液体。
“走!”黑刀一挥手。
十几个地痞如狼似虎地扑向了一楼的展厅大门。
“哐当!”
一声巨响撕裂了宁静的夜空。
展厅刚换上的玻璃大门,被一根铁棍瞬间砸得粉碎。
碎玻璃渣飞溅了一地。
这震耳欲聋的声音,立刻惊醒了门房里的老工人。
“什么人!”
负责守夜的赵大爷披着衣服,打着手电筒冲了出来。
当他看到这群凶神恶煞的流氓时。
他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但他一想到这是谷厂长给大家修的电影院。
不知哪来的勇气,他大吼一声扑了上去。
“干什么你们!这是国家的财产!”
“去你妈的老东西!”
黑刀毫不留情,一脚重重地踹在赵大爷的胸口。
赵大爷闷哼一声,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他重重地砸在台阶上,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其他几个惊醒的工人还没来得及拿抄家伙。
就被地痞们乱棍打倒在地。
惨叫声和打砸声在黑夜中交织在一起。
短短十分钟。
原本已经初具规模的旗舰店展厅,变成了一片废墟。
刚打好的实木柜台被砸成了柴火。
雪白的墙面上被泼满了散发着恶臭的机油和粪便。
地痞们完成破坏后,嚣张地大笑着扬长而去。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文化宫大院时。
闻讯赶来的几百名工人都红了眼圈。
有些上了年纪的女工,更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这可是他们一砖一瓦、一刀一铲亲手修起来的心血啊!
一辆黑色的军用防弹吉普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大门外。
谷雨和霍廷渊快步走下车。
霍廷渊看清眼前的惨状后。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周身气压骤降。
他大步走到受伤的赵大爷面前。
赵大爷的头上缠着纱布,纱布上还渗着血水。
“谁干的!”霍廷渊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气。
“首长……对不起……我们没守好……”赵大爷老泪纵横。
“他们人太多了……手里都有铁家伙……”
霍廷渊猛地站起身,一把掏出腰间的配枪。
“警卫排!”
“到!”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员齐刷刷地立正。
“给老子封锁周边所有街道!”
“就算是把省城翻个底朝天!”
“也要把这群砸店的杂碎给我揪出来,就地枪毙!”
霍廷渊是真的动了杀心。
竟然有人敢在他活阎王的眼皮子底下,动他媳妇的产业!
这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
“老霍,冷静!”
谷雨突然伸手,死死握住了霍廷渊拿枪的手腕。
她的眼神同样冰冷。
但她的眼底却没有愤怒,只有令人不寒而栗的绝对理智。
“你现在带兵冲上街,只会引起群众恐慌。”
“而且,砸店的只是一群拿钱办事的走狗流氓。”
“就算你毙了他们,真正的幕后黑手孙建军,依旧会撇得干干净净。”
谷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魔力。
霍廷渊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咬了咬牙,把枪重重地塞回了枪套。
“那你说怎么办?”
“难道这口恶气就这么生生咽下去?”
“咽下去?”谷雨冷笑了一声。
她慢慢走到被砸烂的展厅中央。
名贵的皮鞋踩在满地的玻璃渣和机油上,发出嘎吱的声响,她却毫不在意。
“我谷雨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吃亏这两个字。”
谷雨转过身,面向几百名悲愤交加的工人。
“大家都听我说!”
谷雨提高了音量,清脆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受伤的师傅,马上送去军区总院,用最好的药!”
“所有的医药费、误工费,我们红星厂全包!”
“另外,每人发放五百块的慰问金!”
此话一出。
全场鸦雀无声。
五百块!
这在当时可是普通工人足足一年的总工资啊!
赵大爷激动得挣扎着要下跪。
“谷厂长……使不得啊……这太多了……”
大宝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赵大爷。
天生神力的大宝,毫不费力地将赵大爷单手稳稳扶起。
“大爷,我娘说给您,您就拿着。”大宝憨厚却不容置疑地说。
谷雨接着大声宣布。
“昨天干活的工资,今天全部按三倍结算给你们!”
“店被砸了不要紧。”
“只要人还在,咱们红星厂的心气就没断!”
“今天所有人带薪休息一天,明天,我们用更好的材料,重新装!”
工人们被谷雨的豪气和担当深深折服。
人群中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等安抚好工人,驱散了人群。
满目疮痍的大厅里,只剩下谷雨一家人和几个心腹。
霍廷渊看着妻子,知道她肯定已经有了恶毒的盘算。
“媳妇,你是不是已经想好怎么整那个孙建军了?”
谷雨走到一个角落,踢了踢地上的一根被丢弃的带血铁棍。
她眼神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
“对付流氓,就得用流氓最无法抗拒的弱点。”
“正常的报警抓人,太便宜他了。”
“既然他喜欢玩夜里偷袭这一套江湖规矩。”
“那我就陪他玩一场大鱼吃小鱼的杀戮游戏。”
谷雨转头看向四岁半的大宝。
“大宝,你马上跑一趟军区后勤仓库。”
“去找郑部长拿几个最大的货运木箱子。”
“木箱上一定要贴满那些谁也看不懂的洋文封条。”
大宝虽然不解,但立刻大声领命。
“娘,您放心,我这就去扛回来!”
霍廷渊眉头微皱。
“媳妇,你弄这些空箱子干什么?”
谷雨看着废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当然是做致命的诱饵。”
“狗改不了吃屎。”
“那群地痞砸了店,肯定尝到了孙家的甜头。”
“如果我故意放出风去。”
“说工地上因为昨晚的混乱,不小心遗落了一箱刚从南方特区运来的……”
“价值上万的进口高级的确良布料……”
谷雨的话没说完,霍廷渊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懂了。
他看着妻子那绝美的侧脸,心底发寒。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孙建军那个蠢货,死定了。
一场天罗地网,已经在这片废墟上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