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这些证据如果只是交给省局,恐怕会被孙建军背后的保护伞强行压下来。”
深夜,红星被服厂二楼那间临时改出来的厂长办公室里。
二宝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手里捏着一支钢笔,小小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在他的面前,堆放着厚厚一沓关于孙建军强买强卖、垄断市场、恶意阻断红星厂原料供应的绝密资料。
窗外,一号车间里几百台机器轰鸣作响,正在夜以继日地进行着那五万件风衣的最后冲刺。
而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正在酝酿着一场足以掀翻省城商界的惊天风暴。
谷雨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走到儿子身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二宝,以你的过目不忘和对法律的理解,你觉得我们该把这些东西送到哪里?”
二宝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为了看书特意配的平光眼镜,眼神中闪烁着超越年龄的睿智与狠辣。
“狡兔三窟,打蛇必须打七寸。”
“孙建军之所以敢在省城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他二叔在上面的关系吗?”
“那我们不仅要越级上报,还要把事情彻底闹大,让他们连捂盖子的机会都没有!”
二宝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从那一堆资料里抽出几张最致命的单据。
“娘,你看这张,这是孙建军用劣质棉纱低价倾销,逼迫几家国营小厂倒闭的账目。”
“这属于极其严重的扰乱市场经济秩序,甚至涉嫌导致国有资产流失!”
“还有这份,他指使手下在夜里打砸我们文化宫专卖店的口供记录。”
“这已经触犯了刑法中的寻衅滋事罪和破坏公共财产罪!”
谷雨看着儿子那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分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她谷雨的儿子,前世顶级特工的敏锐加上这孩子天生的神级逻辑,简直是天生的法务利器。
“所以,你想怎么做?”谷雨问道。
二宝摊开几张崭新的信纸,眼神冰冷得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器。
“我要写几封不同侧重点的匿名举报信。”
“第一封,寄给省纪委最高监察组,里面附上孙建军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的财务铁证。”
“第二封,寄给国家轻工业部,重点控诉他利用裙带关系打压军区试点企业,阻碍轻工业创新。”
“至于这最重要的一封……”
二宝将笔尖重重地点在一张信纸上,划出一个黑色的墨点。
“我要寄给省内发行量最大的几家主流报社的内参主编!”
“知识分子是最有骨气的,只要这封信里把孙家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揭露得明明白白,他们一定会向上捅!”
谷雨听完,忍不住拍了拍手。
“好一招釜底抽薪,借刀杀人。”
“娘,写信交给我,那些法条我倒背如流。”二宝信心满满地提起钢笔。
“好,今晚就算不睡觉,也得把这几道催命符写出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霍廷渊穿着一身沾着寒气的军大衣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两个铝制饭盒,一股浓郁的肉汤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房间。
“媳妇,二宝,快歇会儿,吃点羊肉对付一口。”
霍廷渊心疼地看着媳妇熬红的眼睛,大步走过来将饭盒打开。
“爹!你先别打岔,我正写到关键的地方呢!”
二宝头都没抬,钢笔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一行行漂亮的正楷字跃然纸上。
霍廷渊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霍二宝!你这小兔崽子的字,怎么写得比我们军区的政委还要老辣?”
“而且这满篇引用的罪名和条例……你这是要孙家万劫不复啊!”
霍廷渊作为身经百战的铁血师长,看了这封信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哪里是一个四岁半孩子写的举报信,这简直是一份阎王爷的生死簿!
谷雨接过霍廷渊递来的肉汤,喝了一口,冷笑一声。
“孙建军敢动我们霍家的人,敢卡红星厂的脖子,他就得有被反噬的觉悟。”
“廷渊,车间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霍廷渊立刻收起了惊讶,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放心吧媳妇。”
“李建国那小子带着八百号人,都快把缝纫机踩冒烟了!”
“四娃弄出来的冰蚕丝实在太好用了,江老这会儿正在带人进行最后的熨烫封箱。”
“最迟明天凌晨五点,五万件战神风衣,一件不落,全都能装上卡车!”
谷雨闻言,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她的目光却变得更加锐利,犹如即将出鞘的利刃。
“明天早上八点,全省轻工业贸易促进大会就要在省城会展中心开幕了。”
“孙建军这个王八蛋,肯定会在大会上疯狂踩我们红星厂。”
“他以为断了我们的棉线,我们就只能等死了。”
谷雨放下饭盒,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意。
“廷渊,明天你亲自带一队警卫员,开着那辆防弹吉普车给我押车!”
“二宝,你的信写完之后,立刻交给你爹手下的侦察兵,连夜给我投递出去!”
“我们要在孙建军最得意、站得最高的时候,连人带场子,给他砸个稀巴烂!”
二宝用力地点了点头,在最后一封信上签下了一个匿名。
“娘,放心吧!明天的省城,一定会有好戏看的!”
凌晨五点。
刺骨的寒风在红星被服厂宽阔的操场上呼啸。
二十辆军用大卡车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犹如钢铁巨兽。
每一辆车的车厢里,都装满了用防水油布封得严严实实的战神风衣。
八百名熬红了眼睛的工人站在寒风中,没有一个人喊累,所有人的眼里都透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谷雨穿着一身飒爽的修身红装,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全场。
“兄弟姐妹们!这五天,你们创造了奇迹!”
“现在,是时候让外面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了!”
“出发!目标,省城贸易大会!”
随着谷雨一声令下。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
浩浩荡荡的车队,像一把尖刀,直插省城心脏。
而此时,远在省城豪宅里刚刚醒来的孙建军,正对着镜子打着名贵的蚕丝领带,嘴角挂着不可一世的冷笑。
他根本不知道,一场足以将他粉身碎骨的惊天海啸,已经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