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厂的大门口,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工人们连机器都不开了,全都趴在车间的窗户上,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在这个年代的大西北。
别说外国人了,就是外省的车都少见。
而此刻,足足三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排成一字长蛇阵,嚣张地停在厂门口。
车牌上那醒目的“外”字,更是刺痛着所有人的神经。
保卫科的几个干事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如临大敌地守在铁门后。
车门开了。
一个穿着高档定制西装,金发碧眼,鼻梁高挺的外国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没有像其他西方人那样,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相反,他的姿态放得极低。
他走到铁门前,竟然对着端枪的保卫干事,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长官,辛苦了。”
一口流利得甚至带着点京腔的中文,从这个老外嘴里吐了出来。
“我是美国环球集团的亚洲区执行副总裁,我叫史密斯。”
“我今天来,是专门来拜访谷雨厂长的,麻烦通融一下。”
保卫干事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等着!我们厂长马上就来!”
会议室里。
当李建国听到赵刚转述“环球集团”和“史密斯”这两个名字时。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环球集团?!”
李建国惊恐地大叫起来。
“厂长,坏了!这绝对是来找麻烦的!”
几个月前。
那个叫迈克的美国间谍,打着顾问的幌子,从红星厂偷走了一份绝密配方。
这件事,当时只有厂里的核心高层知道。
虽然谷雨后来轻描淡写地说,那是一份“假配方”。
但李建国心里一直直打鼓。
那可是美国首屈一指的军工巨头啊!
人家发现被耍了,能善罢甘休吗?
“砰!”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霍廷渊,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实木的会议桌,硬生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纹。
这位脾气火爆的“活阎王”直接站了起来,眼神里杀气腾腾。
“妈了个巴子的!”
“偷了咱们的东西,还敢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真当老子的西北军区是吃素的?”
霍廷渊伸手就去摸腰间的配枪。
“警卫员!给老子把人扣下!”
“老子今天非得把这个黄毛鬼子的皮扒了,看看他骨头有多硬!”
“廷渊,坐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瞬间压住了霍廷渊的怒火。
谷雨连眼皮都没抬,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媳妇,这帮洋鬼子都欺负到家门口了!”霍廷渊急了。
“欺负?”
谷雨轻笑一声,放下茶缸。
她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与冰冷。
“霍师长,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是来欺负人的?”
“他要是来兴师问罪的,带的就不是外事车辆,而是大使馆的外交照会了。”
谷雨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李副厂长,你慌什么?”
“我几个月前埋下的那颗‘定时炸弹’,算算时间,也该炸了。”
定时炸弹?
李建国愣住了。
他猛然想起,谷雨当时说,要让环球集团把那份配方做成产品,卖给本国军方。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引爆一场军事丑闻!
难道……
“厂长,您是说……他们出事了?!”
李建国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
“出没出事,看看不就知道了?”
谷雨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她没有立刻往外走,而是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赵刚。”
“到!”保卫科长立刻挺直腰板。
“去告诉那个史密斯。”
“就说我正在开会,没空见他。”
“让他就在大门外头,站着等。”
赵刚瞪大了眼睛:“厂长,那可是外宾……”
在这个年代,外宾可是有着极高待遇的。
让外宾在西北的寒风里站着等?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要背处分的!
“外宾怎么了?”
谷雨的声音猛地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在我的地盘上,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他要是不愿意等,让他滚!”
“是!”
赵刚被谷雨的气场彻底折服,热血沸腾地跑了出去。
大门外。
西北的秋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史密斯穿着单薄的西装,在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当赵刚把谷雨的话原封不动地甩在他脸上时。
这位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副总裁,不仅没有发火,反而连连点头哈腰。
“没关系,没关系。”
“谷厂长日理万机,我等一等是应该的。”
“请长官务必转告谷厂长,我非常有诚意,我可以一直等!”
这一幕,把周围看热闹的工人们都看傻了。
这老外,怕不是个受虐狂吧?
足足晾了对方两个小时。
直到史密斯的嘴唇都冻得发紫,双腿开始打颤。
谷雨才慢悠悠地发话,让人把他带进那间最破旧的第三会客室。
会客室里。
连暖气都没生。
只有一张掉漆的木桌子和几把破椅子。
谷雨坐在主位上,霍廷渊像一尊铁塔般站在她身后,手按在枪套上。
二宝、四娃、六娃三个萌娃,一字排开坐在旁边,眼神冷漠。
门开了。
史密斯被保卫干事带了进来。
他刚一进门,看到坐在那里的谷雨。
这位高高在上的跨国集团副总裁,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举动。
“噗通!”
史密斯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那冰冷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