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大灯已经关了。
床头只留着一盏小灯。
周秀云睡得不太安稳。
翻一次身。
陪护床就吱呀一声。
许建国晚上已经回去了。
临走前把保温杯洗干净，放在床头柜最里面。
许念柔闭着眼躺了很久。
怎么也没睡着。
手机就在枕边。
她伸手摸过来。
屏幕亮了一下。
23:41。
没什么新消息。
她本来已经准备放下。
手指却还是往下滑，点开了那个聊天框。
温老师。
不是专门等。
就是习惯了。
这两天出了什么事。
她总会先看看这里有没有新的回复。
聊天框最下面。
终于多了几条。
【今天整体处理得不错。】
【孩子电话那里，没有过度承诺，这一点是对的。】
【程家那边也没有继续追问。】
【先稳住身体。】
隔了半分钟。
又来一条。
【这几天不用急着证明什么。】
【该弱的时候，可以弱一点。】
许念柔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
最后一条很快又到了。
【明天家里或者程一川那边如果有什么新变化，先发给我。】
【我帮你判断节点。】
许念柔没有马上回。
只看着。
过了很久。
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她把手机按灭。
放在枕头边。
第一次觉得。
明天的事。
明天再说。
——
第二天早上。
程一川到公司楼下。
刚走到门口。
门岗里面就有人敲了两下玻璃。
程一川转头。
老严。
正坐里面笑。
程一川走过去。
“笑什么？”
老严没回答，先上下看了他一遍。
电脑包。
旧外套。
还是昨天那双鞋。
然后啧了一声。
“就这？”
程一川低头看自己。
“什么？”
“副总啊。”老严往椅背上一靠。“我还以为今天得换个人来。”
程一川：“……”
旁边一个年轻保安没忍住。
低头笑了一下。
老严看见了。
“笑什么笑。”
“叫人。”
年轻保安抬头。
“程总早。”
程一川脚步停了一下。
“早。”
老严一下更乐了。
“听见没？”
“程总。”
程一川看他。
“老严，你差不多行了。”
“怎么了？”
老严一本正经。
“公司通知都发了。”
“我按规定叫。”
程一川笑了笑，没搭理他，转身往闸机走。
员工的卡贴上去。
滴。
绿灯。
门开。
老严在后面突然来了一句。
“哎。”
“副总也得刷卡啊？”
程一川看了一眼手里的卡。
“我不用刷卡了？”
“那不行。”老严马上摆手。“副总也得刷。”
“老总来了也得刷。”
程一川耸耸肩，“老严，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严自己又笑了一声。
早高峰已经开始。
旁边不断有人进来。
滴。
滴。
门一开一关。
老严从门岗里走出来。
手里还拿着刚才那支笔。
“昨天通知我看见了。”
“嗯。”
“梁总升上去了，你也升上去了。”
“嗯。”
老严看着他：“你是真就会这一个字。”
程一川没说话。
老严站了一会儿。
忽然拍了拍自己肩上的标。
“我这玩意儿。”
“当时刚换上的时候。”
“我回家让我媳妇看了半天。”
程一川看了一眼。
副队长。
已经戴了挺久。
边都有点磨了。
老严又说：
“她说不就多几个字吗。”
“我说你懂个屁。”
旁边年轻保安噗一下笑出来。
老严扭头。
“有什么好笑的？”
年轻保安马上低头。
“没。”
老严这才又看程一川，脸上还带着笑意。
“你这个比我多得多。”
程一川说：
“也就多几个字。”
老严愣了一下。
随即一拍腿。
“对。”
“回去你也这么跟你妈说。”
“看她信不信。”
程一川嘴角动了一下。
“她昨晚先问的工资。”
“我就知道，都一样。”老严笑得更大声。“涨多少？”
“不知道。”
老严脸上的笑停了。
“你不知道？”
“今天人事才会谈。”
老严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这个副总当得……”
程一川已经往里面走了，“好了，我真上去了。”
老严在后面喊：
“哎。”
程一川回头。
老严笑着抬了下手。
“可以啊。”
就三个字。
程一川看着他。
过了半秒。
也抬了下手。
“你也可以。”
老严一愣。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副队标。
再抬头的时候。
程一川已经往电梯那边去了。
老严站在门岗外面。
看了一会儿。
嘴角一直没压下去。
旁边年轻保安凑过来。
“严队。”
“你跟程总以前就这么熟？”
老严收回视线。
“什么程总。”
“那时候还是程工。”
话刚说完。
自己又顿了一下。
咳了一声。
“现在是了。”
他转身回门岗。
把登记本往面前一拉。
刚坐下。
话匣子也跟着开了。
“何止熟悉。”
“我们那是一起扛过事的。”
年轻保安一下来了精神。
“什么事？”
老严拿笔往桌上一点。
“抓过人。”
“堵过门。”
“还逮过黑客。”
年轻保安眼睛都睁大了。
“你还抓过黑客？”
“那当然。”
老严往椅背上一靠。
“那次可刺激了。”
“楼上查人。”
“我就在他旁边守着。”
他说着，越说越来劲。
“还有昨天热搜上那个通缉犯。”
“你看见没？”
“看见了。”
“我跟你说。”
老严压低声音。
“那人以前就让我关天台上待过一晚上。”
年轻保安愣住。
“真的假的？”
老严眼睛一瞪。
“我骗你干什么？”
“当时门一锁。”
“我就一句话……”
“有本事你自己下来。”
说完自己先乐了。
年轻保安也跟着笑。
老严摆摆手。
“这还不算。”
“以前程总家里人来公司闹那次。”
“几十号人。”
“堵门口。”
“举手机。”
“嚷嚷。”
他拍了拍桌上的访客登记本。
“我跟小郑就在这儿。”
“俩人。”
“愣是一个没放上去。”
年轻保安听得直咂嘴。
老严已经彻底说开了。
“还有一次。”
“程总那阵子事情多。”
“人都快顶不住了。”
“下来找我。”
“我当时就跟他说。”
老严清了清嗓子。
故意把声音压沉。
“程工。”
“天大的事。”
“老严给你顶着。”
年轻保安一脸认真。
“然后呢？”
“然后？”
老严停了一下。
“然后我领他去对面吃了顿砂锅。”
年轻保安：“……”
老严一本正经。
“人都快撑不住了。”
“不先吃饭还能干什么？”
年轻保安忍了两秒。
还是笑了。
老严也笑。
笑完。
又朝电梯那边看了一眼。
已经看不见程一川了。
他把登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嘴里还没停。
“所以说。”
“人这东西。”
“我看得还是很准。”
“要不别人咋送我一个外号呢？”
年轻保安问：“严队，你还有外号？说来听听。”
老严拿笔在登记表上划了一道，头也没抬。
“伯乐。”
年轻保安还想问。
前台那边忽然喊了一声。
“严队。”
“有访客。”
老严把笔往耳朵上一夹。
“登记。”
一个年轻的女人已经站在前台。
浅色外套。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电脑包。
没有戴帽子。
也没戴口罩。
前台接过身份证。
在系统里敲了几下。
“沈晓彤？”
女人点头。
“嗯。”
老严原本还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听见这个名字。
停了一下。
沈晓彤。
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
女人正低头在访客单上签字。
字写得很快。
前台继续问：
“去几楼？”
“二十三楼。”
“哪个公司？”
“启辰数据。”
前台翻预约。
找到了。
“赵经理约的？”
“对。”
电话确认。
二十三楼那边很快接通。
确实有人预约。
前台把访客牌递过去。
“b023。”
“电梯右边。”
“谢谢。”
女人接过牌。
转身往闸机走。
老严又看了一眼。
还是觉得名字耳熟。
旁边年轻保安注意到了。
“严队？”
“嗯？”
“怎么了？”
老严皱着眉想了两秒。
最后摇头。
“没事。”
“好像在哪听过。”
滴。
访客卡刷过。
绿灯亮。
沈晓彤走进电梯厅。
门缓缓合上。
老严还盯了一眼。
年轻保安笑。
“你不是看人最准吗？”
老严收回视线。
拿起登记本。
“名字耳熟的人多了。”
“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