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霜儿来了啊！”阵中的女修听到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先落在老顾身上，然后又看向顾霜，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
最后她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许长安。
“这是厉九幽厉道友，是我请来给你疗伤的。”老顾注意到她的视线开口解释。
那女修闻言，着许长安笑着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厉道友了”
老顾转过头来也对着许长安深深一礼：“厉道友，就拜托你了。”
“顾道友，想要治病，得先把阵法撤掉，让我进去才行。”许长安看向老顾说道
“撤掉阵法？”老顾脸色一变，“可是这阵法一撤，她……”
就在老顾有些犹豫不决的时候，阵中那个女修突然开口
“老顾，就听厉道友的，将这阵法撤掉吧。我的身体我清楚，即便是待在阵中，我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老顾闻言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许长安，郑重问道：“厉道友，你有多大把握？”
“五成。”许长安没打马虎眼，如实说道，“不过我有办法能保住尊夫人的灵魂不散，就算不成功，也能让她以另一种形态存活下去。”
“道友所说的保存灵魂不灭指的是？”老顾还是有些不放心
许长安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有一门秘术，可以在人死后，让魂魄不会消散，使其脱离肉身之后还能继续留在世间，像正常修士一样修炼。”
老顾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像修士一样修炼？魂魄也能修炼？”
这反应在许长安的意料之中。
毕竟这一方世界没有轮回转世的概念，也没有鬼修的说法，人死了就是死了，魂魄消散归于天地，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没错。”许长安点了点头，“不过，和正常修士走的路子不太一样。”
“我将其称之为鬼修，而且虽然能够保留生前的灵智，但是它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惧怕阳光”
“只能在夜里出现，或者在阴气重的地方待着。修为高深之后才能像正常人一样在白天行走。”
老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事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妻子一眼，又看向许长安：“厉道友，你说的这个……魂魄修炼，我从来没听说过，世界上还有这种事？”
“你没听说过很正常，这门秘术的传承极少。”许长安没有多做解释，“而且也不一定会失败。我所说的这个秘术也只是一个保险，如果最后救不回来，我至少能保证她的魂魄不散，还能以另一种方式陪在你们身边。”
老顾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看看许长安，又看看躺在床上的妻子，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让妻子死后魂魄继续留在世间？
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他怕到头来不但救不了人，连魂魄也保不住。
可若是不答应，他更怕连这最后一搏的机会都会错过了。
就在老顾犹豫不决的时候，阵中的女修突然开口：“老顾……就按照厉道友说的来吧。”
“可是……”
“没有可是。”她轻轻摇了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能活着当然好，可要是肉身实在撑不住了，能换一种样子继续陪着你和霜儿也比死了要强……。”
老顾闻言犹豫片刻，这才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许长安，声音沙哑：“厉道友，就按你说的办。”
说完他也不再看妻子的眼睛，快步走到阵法中枢前，双手结印，将阵纹一层层解开。
阵法逐渐黯淡下去，那层护持着女修的光芒慢慢消散，失去了阵法的支撑，那女修的气息更弱了几分，连坐都坐不住，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顾霜赶紧上前将她娘扶住，随后一脸希翼的看向许长安。
许长安不再耽搁，走到女修身旁，从怀中取出一枚青木丹递了过去。
“顾道友，先将这枚丹药给你夫人服下。”
“好。”老顾接过丹药，蹲到妻子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丹药送到她嘴边。
女修微微张开嘴，将丹药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不过片刻，女修的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原本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了几分。
她甚至试着动了动手臂，然后撑着地面自己坐了起来。
“爹，你看！有效果了！”顾霜眼睛一亮，声音里满是惊喜，一把抓住老顾的袖子。
老顾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妻子，脸上的表情从期待慢慢变成失望，这样的事情他经历过太多次了。
果然，不过几息功夫，女修脸上的血色便如潮水般褪去，呼吸再度变得微弱，身子晃了晃，又重新躺到了顾霜的怀里。
“娘”
“唉，果然还是不行。”老顾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这些年他倾尽全部家财，不知道寻了多少灵丹妙药。
每一回服下丹药都是刚吃下去的时候像是有了起色，可过不了多久，妻子的身体就又恢复原状，一天比一天虚弱。
他妻子就像一只漏了底的水桶。
不管往里面灌多少水，最后都会一滴不剩地流走。
许长安在一旁看着，也大致摸清了这女修的状况。
根基彻底毁了，灵力根本存不住，生机流失得比补进来还快。
这种情况想靠寻常手段救回来，几乎不可能。
但他既然敢接下这个活，手上自然还有几把刷子。
他抬起左手，一本古朴书册的虚影开始在他掌心缓缓凝聚。
那书册极为虚幻，连封皮上的字迹都模糊不清，但刚一出现，老顾、顾霜和躺在床上的沐宁同时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老顾脸色微变，下意识护在顾霜前面。
许长安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他操纵这本虚幻的书册显然也十分吃力，仅仅凝聚出一个虚影就已经消耗了大半力气。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朝左手掌心轻轻一挥。
那本书册缓缓翻开。
“顾道友，告诉我尊夫人的名字。”许长安的声音变得急促了几分，额角已经渗出了细汗。
“沐宁。”老顾不敢耽搁，立刻报出了妻子的名字。
“沐道友，得罪了。”许长安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劲气从沐宁指尖掠过，几滴殷红的血珠飞了出来，落进那本虚幻的书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