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昭宁回头望了一眼广场边缘。
那些背甲鱼在广场外围焦躁地转着圈，密密麻麻挤成一片，却没有一条敢越过那道无形的界线。
“它们好像都不敢进来。”她松了口气。
“这样更好，省得分心。”许长安说着，将赵墨云的尸身拉了过来。
尸身保存得还算完整。青灰色的皮肤上缠绕着浓重的尸气，双目紧闭，面容虽已失去了血色，却仍能看出生前的几分轮廓。
凤昭宁、许灵溪和苏知微不约而同地围拢过来。三人低头看着这具被炼成尸将的尸身，一时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许长安抬起头，目光落在许灵溪身上：“被炼成尸将的人，体内一般会残留一点神智。这样炼制出来的尸将才有一定的智慧，能执行主人简单的命令。灵溪，你有没有办法把她救回来？”
他看似在问许灵溪，实则是在问那位寄居在她体内的老爷爷。
许灵溪对上父亲的目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识海里轻声唤道：“师父。”
青木道人沉默了很久。
“若是全盛时期，老道倒是能将这一缕残魂从尸将体内剥离出来，重新温养复原。虽然麻烦，但也不是做不到。”
他的声音透着无奈，“可眼下……为师也只剩这一缕残魂，这等手段，实在力有不逮。丫头……对不住了。”
许灵溪眼角跳了跳，抬起头看向许长安，缓缓摇了摇头。
许长安眼中的那一点期待，慢慢暗了下去：“你也没办法吗？”
“如果等上一段时间……”许灵溪咬了咬唇，“我或许可以把墨云叔的一缕残魂从尸将体内剥离出来。但那具身体……怕是保不住了。”
许长安沉默了一瞬，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还是我来吧。”
他原本抱着一线希望，想借许灵溪体内老爷爷的手段让赵墨云真正活过来。
现在看来，终究是奢望。
他不再犹豫，唤出了六道轮回盘。
幽暗的轮盘虚影在身前缓缓旋转，轮回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将赵墨云的尸身笼罩其中。
许长安闭目凝神，全力催动那股力量，将困在尸身中的一缕残魂一点一点地抽离出来。
一道极淡的身影从赵墨云的尸身上缓缓浮起。
赵墨云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已经与自己无关的肉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解脱了”
他抬起头，笑容一如生前那般洒脱：“长安哥，辛苦了。”
许长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这小子，这段时间受苦了。”
“苦倒没怎么受。”赵墨云摆了摆手，透明的巴掌在空气中毫无阻力地划过，“反正死了以后就感觉不到外面了，就是一直被拘着，怪难受的。现在嘛....”他深吸一口气，尽管残魂并不需要呼吸，“舒服多了。”
他习惯性地抬手想拍拍许长安的肩膀，手掌却直接穿了过去。
他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笑呵呵地说：“跟我哥说一声，让他别惦记我了。”
说完，他转着脑袋四下张望，目光落在许灵溪身上，忽然瞪大了眼睛：“这是……灵溪？都长这么大了？”
他凑近了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啧啧称奇，“上次见你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呢，一转眼都金丹了？”
许灵溪看着眼前这缕半透明的魂魄，微微一笑：“墨云叔。”
许长安叹了口气：“墨云，有件事得先跟你说清楚。你现在只剩残魂，除了夺舍，没有别的办法复活了。”
他顿了顿，“但我可以让你以另一种形式活着。代价是……以后你就得给我打工了。”
赵墨云听完，眨了眨眼。
然后他一摊手，笑得毫无负担：“给长安哥打工？那不是跟回自己家一样？”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与自己无关的尸身，笑容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他耸耸肩：“反正我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走吧，去哪报到？”
许长安没再多说。
索魂链再度探出，这一次速度极快，将赵墨云的魂魄轻轻一卷，便没入了身后的六道轮回盘虚影之中。
赵墨云只觉眼前光影一转，脚下忽然有了踩着实地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回了家一样，自然又舒服。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远处，一座青铜巨门巍然矗立，门前黑压压列着一支军队，旌旗猎猎，甲胄森森，气势惊人。
“嚯....”赵墨云环顾一圈，这才发现自己早已不是刚才那副半透明的魂魄模样。
他低头捏了捏自己实实在在的手掌，忍不住嘀咕，“我这是……穿越了？以前长安哥讲的那些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男主意外身陨，然后穿越异世界……”
还没等他参观完，前方两尊铁塔般的身影便大步走来。
左边那个顶着一颗硕大的牛头，手握漆黑令旗，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右边那个马脸狭长，倒提一柄拘魂叉，叉尖上缠着细密的锁链，走起路来哗啦作响。
牛头马面走到赵墨云面前，动作整齐划一，甲胄铿然一响，单膝跪地，垂首。
赵墨云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连忙伸手虚扶：“哎哎哎，这礼太大了，我可受不起！二位快起来，快起来！”
牛头马面纹丝不动，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起来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牛头马面这才站起身，依旧垂首候在一旁。
赵墨云转过身去，便看见许长安负手立在不远处。
然而此刻的许长安和外面那个全然不同，此刻他身着一袭玄黑帝王冕服，冕冠垂下的十二旒珠遮住了半张脸，通身上下透着说不出的威严。
赵墨云张了张嘴，愣了好一会儿。
他先上下打量了一圈这身帝王行头，又看看旁边那两尊恭恭敬敬的牛头马面，最后走到许长安面前，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你是长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