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下山的石阶小路,被浓重的黑暗笼罩。
只有清冷的月光,勉强照亮前路。
山间的夜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
吹得苏清寒单薄的宫裙猎猎作响,一如她此刻绝望的心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全是云灵霜最后那句恩赐般的话语。
“若是你喜欢他,往后,继续保持就是。”
“我,没意见。”
呵呵……没意见?
她凭什么!
无尽的委屈与不甘,化作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
她抬起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擦拭着。
可那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
模糊的视线中,绝尘峰那座熟悉的小筑,遥遥在望。
小筑内灯火通明,隔着老远,甚至能隐约听到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
那是沈然的声音。
还有……柳玉的声音。
这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令苏清寒的心情愈加酸涩。
她的脚步,在距离小筑还有数丈远的地方,戛然而止。
她不想进去。
她不想让那个风情万种的柳玉。
看到自己此刻这副狼狈的模样。
更不想让那个混蛋。
看到自己为了他而痛哭流涕的蠢样子。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小筑门前的一处石阶上,缓缓坐下。
她将头埋进双膝之间,纤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死命地压抑着自己抽泣的声音,不想让屋内的两人听到。
她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股钻心的委屈稍稍平复。
她才停止了抽泣,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清冷的月影,倒映在她那双亮晶晶的凤眸里,碎成了一片哀伤的星光。
就在这时,屋内沈然那按耐不住的得意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跟你说,这地方,原来可是顾清绝的!”
“你知道吗?我那时候还是个炼气期的小弟子。”
“你们宗主,就在这小筑里,准备给我种下一颗魔种!”
“想把我变成她的傀儡!”
“歹毒不?”
“结果呢?嘿嘿,她被魔种反噬了,当场吐血。”
“最后还是我把她抱到床上的,差点没把她给气死!”
沈然的声音中。
满是那种小人得志的炫耀与得意。
紧接着,柳玉的声音有些尴尬地传了出来。
“是……是吗?居然……还有这种事……”
自家主人当面说自家宗主的坏话。
柳玉的语气里,满是窘迫与无奈,却又不敢多言。
“那当然!”
沈然的声音愈发来劲,继续滔滔不绝。
“后来,她的身份暴露了。”
“云灵霜,就把这小筑直接送给我和苏清寒住了!”
“说起来,这地方确实不错。”
“在整个御兽宗,都算是灵气最雄厚的几个地方之一了!”
听着屋内沈然那得意洋洋、侃侃而谈的声音。
苏清寒心中那股酸涩,瞬间被一股无名火取代。
这个混蛋!
得意个什么劲!
不过就是契约了几个女人,不过就是修为高了点!
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就能让你得意成这样了吗?
一会儿,还有更让你得意的事情在后头呢!
苏清寒恨恨地想着,贝齿将下唇咬得发白。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吱呀——
小筑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
苏清寒心头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从石阶上弹了起来。
急忙转过身。
胡乱地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两下,试图掩盖自己哭过的痕迹。
她刚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满是疑惑的眼睛。
沈然正站在门口,奇怪地看着她。
在他身后,身着火红旗袍,身段妖娆的柳玉。
同样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她。
“你不进屋,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沈然随口问了一句。
但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月光下,苏清寒那双漂亮的凤眼又红又肿。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任谁都能看出她刚刚痛哭过一场。
“你怎么了?”
沈然的眉头瞬间皱起。
他一步跨出房门,走到苏清寒面前,追问道。
被他这么一问,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委屈。
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再次涌上心头。
苏清寒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但她还是倔强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哽咽。
“没……没什么。”
说完,她不想再让沈然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侧过身,绕开他,大步走进了屋内。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头扭向一边,不去看他。
沈然是什么人?
他对苏清寒这丫头的脾性,早已摸的一清二楚。
她这个样子,要是没事才怪了!
他跟着走进屋,反手将门关上。
走到苏清寒身边,弯下腰,试图去看她的脸。
“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云灵霜欺负你了?”
在他想来,苏清寒刚从云灵霜那里回来就变成这样。
十有八九是那个女人搞的鬼。
毕竟,自己刚刚才“征服”了她。
她心里有气,拿苏清寒这个下属撒气也说得通。
他娘的,这娘们至于这么小肚鸡肠?
亏苏清寒还一直把她当宗主看待,处处为她说话。
一旁的柳玉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很识趣地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的互动。
听到云灵霜三个字,苏清寒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更加巨大的委屈和愤怒。
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
忽然,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哭得红肿的眸子里。
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与不甘。
她死死地盯着沈然,语气生硬得像一块冰。
“宗主大人说……”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要……要与你结为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