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徽拱手回礼,神色谦和。
庞德公身份特殊。
一是因其侄庞统才华横溢,二是他曾亲自指点过诸葛亮。
论辈分,这二位当世奇才皆算他的关门 ,可见此人底蕴深不可测。
“你这性子还是这般随意。”
庞德公摇头轻笑,目光随即落在刘珏身上,“这位公子气宇轩昂,不知尊姓大名?”
刘珏生得眉目清朗,身姿挺拔如松,英气逼人,想被忽视都难。
司马徽微微一笑,向满座介绍:“这便是江夏太守,荆州牧幼子,刘珏。”
“晚辈刘珏,拜见庞公。”
刘珏恭敬行礼。
“刘珏?”
在场诸人并非庸碌之辈,闻言皆是一怔。
此名近日在襄阳城中可是如雷贯耳。
年方十八便执掌江夏兵权,更有一战大破周瑜、夺下柴桑四城的赫赫战绩。
桩桩件件,足以让天下震动。
司马徽想起正事,当即引荐身旁四人:“此位崔定,此位孟建,此位石韬,最后这位,便是庞统。”
“庞统!”
刘珏视线一转。
只见对面坐着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青年,此刻也正上下打量着他。
“原来是江夏刘太守,久仰大名。”
庞统抱拳致意。
“凤雏之名,早有耳闻,今日得见真容,幸甚。”
刘珏爽朗一笑。
“稀客啊稀客。”
庞德公呵呵大笑,挥手示意仆人奉茶,“公子请上座。”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庞德公开门见山:“不知今日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庞统、孟建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刘珏。
以刘珏如今显赫的身份地位,断无无缘无故登门之理。
刘珏也不绕弯子,直言不讳:“听闻凤雏在此隐居,特来诚邀,欲聘其为军师参赞军机。”
庞统喉结滚动,竟一时语塞。
这刘珏做事,未免太不讲究迂回。
开口便是请他入幕参赞军机,直白得让人措手不及。
一旁的孟建、石韬与崔定,面面相觑,眼底尽是惊愕。
就算这位刘太守求才心切,这般开门见山,也显得太过莽撞。
恰在此时,庞德公轻笑出声,打破僵局。
“公子来迟了一步。”
老丈目光温和,却字字珠玑,“士元已决意渡江,去周瑜大营效力了。”
刘珏并未动怒,反而含笑望向庞统。
“听闻士元兄心中仍有迟疑?”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未正式赴任,我便不算失去机会,对吧?”
庞统沉吟片刻,苦笑摇头。
“大人说笑了,我不过微末之名,何劳您如此看重?”
“谦虚过了头,便是虚伪。”
刘珏笑意加深,眼神却锐利如刀。
“昔 自诩:论秘策之精妙,揽倚仗之要害,吾似有一日之长。”
“如今乱世烽烟四起,群雄逐鹿。”
“我不才,正欲在这天下棋局中落子争先。”
“恰恰急需士元兄这般经纬之才,助我一臂之力。”
这话已不能再露骨。
摆明了就是告诉世人:我要争那至尊之位,你来当我的萧何。
满堂寂静。
在座诸人脸色骤变。
头一回见有人敢将野心 裸地摊在阳光下,连半层遮羞布都不愿留。
庞统心跳如鼓,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江东六郡八十一州,兵精粮足,根基深厚。”
“孙氏三世经营,国险而民附。”
“请大人赐教,我为何要放弃唾手可得的安稳,随你去那偏远的江夏?”
刘珏眸光一闪,知道关键节点到了。
“江东固然是块肥肉,但我荆州更是膏腴之地。”
“富庶程度,远在江东之上。”
“况且,我荆州带甲十万,铁骑万千,战力只强不弱。”
他挺直脊背,傲然道:“眼下我虽只是一郡太守,但将来入主荆州之日,便是士元兄大展宏图之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刘表尚在人世,你这继子竟敢觊觎刺史之位?
简直是大逆不道!
然而刘珏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
刘表现在的态度早已明朗,只差最后捅破窗户纸的那一步。
即便刘表不给,他也照样能抢到手。
实力,才是硬道理。
见庞统神色动摇,刘珏乘胜追击。
“再说,江东广阔,却未必是士元兄的理想归宿。”
“不知你去了那边,能谋个什么差事?”
庞统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不过是做个功曹罢了。”
果然,历史的车轮从未偏离轨道。
庞统非江东本土士族,又无权贵引荐。
初来乍到,周瑜纵有欣赏之情,又能给予多少实权?
一个小小的功曹,足以证明一切。
周瑜看重庞统,多半是冲着“凤雏”
的名头来的。
至于能不能真正委以重任?
那得看后续表现了。
否则,怎么会有历史记载中,周瑜陨落时,庞统依旧只是个不起眼的功曹小吏?
刘珏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嘲弄:“士元兄身为南州才俊之首,名扬荆襄大地,结果在江东只混了个功曹?这周瑜的架子,未免端得太大了。”
庞统心头猛地一颤,面上却维持着清冷。
这话,简直戳到了他的肺管子。
一旁的司马徽暗自点头。
他太清楚徒弟的心思了。
庞统要的是建功立业,平步青云,绝不是在一个小小的吏职上慢慢熬岁月。
刘珏乘胜追击,眼神锐利如刀:“我就问一句,若在江东从功曹起步,你要几年才能爬到周瑜那个大都督的位置?”
庞统迟疑片刻,艰难开口:“这个……很难说。”
除非孙权对他情有独钟,否则,想要坐上大都督的交椅,没个十年八年根本不可能。
这还是建立在庞统对自己才华极度自信的基础之上。
刘珏呵呵一笑,语气轻松却字字诛心:“士元兄,人都是有惰性的。
工具用顺手了,谁愿意换新的?除非周瑜哪天暴毙,孙权才会急着找替补。
可你看看孙权身边,外有周瑜、鲁肃这些悍将,内有张昭这些老臣。
你想挤进去?难如登天。
除非能直接拿到孙权的青睐,否则那一飞冲天的机会,渺茫得很。”
“但若你跟我回江夏,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刘珏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内可出谋划策,外可统兵征战。
这种舞台,比你在江东苦等强百倍。”
庞统脸上的平静彻底崩塌。
刘珏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内心最隐秘的渴望。
明主用人,是有路径依赖的。
一旦信任某人,就会不断倾斜资源。
如今孙权,对外倚重周瑜这批将领,对内信赖张昭这批文官。
外来者想插足?门都没有。
诸葛亮为何不选曹操,不选孙权,偏偏投向落魄的刘备?
除了刘备有野心、有汉室宗亲这块金字招牌外,更因为刘备急需人才。
诸葛亮要想出人头地,必须找个能让自己的才华最大化变现的地方。
俗话说得好: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若是诸葛亮当年投奔曹魏或东吴,恐怕要在层层叠叠的重臣竞争中厮杀许久,未必能得到如此绝对的信任与重用。
鲁肃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赤壁之战前,鲁肃力排众议,劝孙权抗曹,功劳赫赫。
按理说,该是大展宏图的时候了。
可他真正掌握实权,却是在周瑜死后很久。
诸葛亮自比管仲乐毅,庞统自诩王佐之才。
这两人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儿,怎么可能甘心从一个基层小吏爬起?
诸葛亮选择刘备,正是因为刘备开局就给了军师的高位。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才是天才们最无法拒绝的 。
乱世烽烟起,英才如过江之鲫。
可惜故土难容身,许多旷世奇才不得不背井离乡,去他乡寻找施展抱负的天地。
商鞅、张仪、李斯,皆是这洪流中的典型。
此时,水镜先生司马徽正惬意地捋着胡须,眼底满是笑意地看向对面的庞德公。
“成了。”
庞德公见状,也忍不住摇头轻笑。
他对刘珏的眼光向来信任,但庞统的去留,终究得看他自己怎么想。
话音刚落,庞统忽然长叹一声,神色复杂。
“大人所言极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之所以迟迟未决,并非不愿辅佐明主,而是担忧一旦踏入江东那片沼泽,便再无翻身之日,毕生所学只能付诸东流。”
“可那边朋友盛情相邀,若直接回绝,又显得太过冷漠,这才让我陷入两难。”
刘珏闻言,眼中精光暴涨,难掩心中狂喜。
“如此说来,士元兄这是答应了我的邀请?”
庞统起身,郑重地拱手一礼。
“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这一刻,刘珏差点没忍住仰天大笑出声。
鱼儿得水,如虎添翼!
卧龙凤雏齐聚麾下,再加上那个无所不能的系统外挂。
哪怕历史轨迹再如何诡谲,他刘珏的日子,绝对比那落魄皇叔刘备要滋润得多!
思绪翻飞间,刘珏目光一转,落向了旁边的孟建、石韬与崔定三人。
这三位也是荆州圈子里响当当的人物,虽稍逊于庞统,却也都是百里挑一的良才。
论政绩,孟建日后在曹魏混得风生水起,官至凉州刺史、征东将军,妥妥的一方 。
这般人才,若是错过了,简直暴殄天物。
面对刘珏抛出的橄榄枝,孟建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位年轻主公的胃口竟然大到这种地步。
一旁的司马徽和庞德公看得直乐,心里暗道:你这小子,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然而,看着刘珏那灼灼逼人、毫不掩饰的求贤之意,孟建和石韬对视一眼,随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