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脚下一偏,擦着那只虎爪让了过去。
他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已经翻转,枪口下方的枪刺弹了出来。
四十多公分长的枪刺,在雪光里亮得扎眼。
“他要拿枪刺捅?”李小勇愣住了。
楚二爷眼皮一跳:“都别过去,挡着他的路!”
李洪伟没回头。
老虎左侧的前爪刚挥空,身子又被李敬山的树枝卡住,腋下露出了短短一瞬。
那地方藏在前腿后面,虎身一缩便会被遮住。
李洪伟等的就是这一瞬,他双手攥稳步枪,枪刺对准虎腋下,猛地送了进去!
“噗!”
老虎浑身一绷,喉咙里爆出一声又闷又长的吼叫。
李洪伟没有停,他抬脚对着枪托狠狠一踹,把刺进去的枪刺又往里送了一截。
李敬山离得最近,能感觉到虎身猛地一颤。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刺中了!
可下一刻,手里的白桦树枝突然被一股蛮力顶得向上弹起。
李洪伟大喝:“退!”
剧痛之下,那头虎爆出的力量,比先前挣扎时还要凶。
它猛地拧身抬头,李敬山双臂再也压不住,连人带树枝被掀飞出去。
“敬山叔!”
陈玉聪叫得变了声。
李洪伟刺入之后就已经往后撤,见李敬山被甩过来,伸手拽住他的衣服,借着后退的势头把人拖离虎爪能扫到的地方。
两个人一前一后栽进雪里。
李敬山刚要挣扎着起身,李洪伟便按住了他:“别过去!”
前面的猛虎已经疯了。
它在雪地里翻滚,四爪乱抓,尾巴抽得雪面啪啪作响。
旁边的碎石和雪粒被它扫得四处飞溅,隔着一段距离打到人脸上,都刺得生疼。
周国民抬起枪,又放下,握枪的手心全是汗,“这还能有力气翻成这样?”
楚二爷扯着他的胳膊后退:“离远点!没断气之前,谁都不准靠近!”
没人反驳。
他们先前见过这头虎捕食,知道它跑得快、扑得狠。
可直到此刻,亲眼看见它受了伤还能把李敬山甩出去,又把一片雪地搅得乱石横飞,才算真正明白百兽之王的蛮力有多吓人。
陈玉聪用胳膊挡住脸,声音发紧:“姐夫,敬山叔没事吧?”
“没事。”李洪伟一只手仍抓着李敬山,“你们都站住,别往前凑。”
李敬山喘得说不出话,双臂还在一下一下发抖。
他看着雪地里翻滚的老虎,半天才挤出一句:“刚才……那一下要是没叉住,它就冲到跟前了。”
“叉住了。”
李洪伟说,“你给我争到了机会。”
老虎的吼声渐渐低下去,它仍试着撑起身子,前爪却没能把身体托稳。
庞大的虎身在雪里又翻了一下,终于不再动了。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李小勇盯着那头虎,嘴唇动了动:“死了?”
楚二爷没有立刻答。他看了好一阵,才沉声道:“别急着上去。”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
那头雄性东北虎始终没有动静,连翻滚时掀起的雪粉都落回了地上。
这场猎虎,终于结束了。
陈玉聪坐到雪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刚才还以为,敬山叔和姐夫都要被它扑着。”
周国民抹了一把脸,掌心全是冷汗:“谁能想到,最后是这么杀的。”
李洪伟看了看虎尸,心里也松了口气。
过去打黑熊、猎孤猪,村里已经有不少人提起他的名字。
今天再猎下这头虎,名声怕是想压都压不住。
不过他早就不需要靠一头虎博什么名声了。
能把人平平安安带回去,比那些话实在。
楚二爷走到李洪伟旁边,瞧着他拖住李敬山的那只手:“你刺进去就往后撤,是算准了老虎会挣?”
“挨了那一下,它不可能老实待着。”
“你还顺手把敬山拖出来了。”
“总不能让他白帮我叉那一下。”
李敬山缓过劲,撑着雪站起来:“什么叫白帮?要不是你喊,我未必敢往前上。”
楚二爷听着两人的话,回头看了一眼虎尸。
以前村里年轻人一提李洪伟,连李小勇那样的都恨不得把他做过的事挨个讲一遍。
打黑熊,猎孤猪,抓人贩子,哪件拿出来都够说上半天。
楚二爷听过,也见识过。
知道他懂规矩,有点盘算。
却总觉得年轻人敬佩他,多少有些把话说满了。
毕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但经过今天这一遭后,他不这么想了。
李洪伟会怕,会算错人面对虎啸时的反应,可真出了岔子,他能把散开的枪声重新指挥起来,能借厚雪拖住虎,到了最后,还能冲上去一刺收住局面。
难怪东河村,西潭村还有周边的大队里那些年轻人服他。
在他们眼里,怕是已经没有李洪伟办不成的事。
李小勇有点好奇:“二爷,你看啥呢?”
楚二爷收回目光:“看你们一个个,回去还敢不敢说猎虎容易。”
“谁说容易了?”
李小勇声音发虚,“我现在手还抖呢。”
“那就记着今天。”
另一边,周国民已经走到虎尸旁。
他先确认老虎没了气,才蹲下来查看。
刚才那头虎翻滚得太狠,谁也没看清枪刺到底伤了哪里。
周国民拨开虎前腿下的毛,找了好一阵,才看见腋下那处伤,“洪伟,你过来看看。”
“怎么了?”
“就这么点口子?”
陈玉聪也凑近了些:“我瞧瞧……还真不大。”
那伤口不过鹌鹑蛋大小,藏在腋下厚毛里,不仔细翻找根本看不见。
整张虎身再查一遍,也只有这一处刀伤。
周国民越看越纳闷:“老虎翻得那么凶,我以为你把它捅了个大窟窿。可这伤口看着,哪像能一下要了它的命?”
“我也没看明白。”
李小勇说,“敬山叔叉住它以后,它还把敬山叔掀飞了呢。”
李敬山走过来,看见那处伤,也沉默了。
当年在林场,他离老虎那么近,接连打出八枪,都没能让它当场倒下。
兄长的命搭了进去,他到今天也忘不了那头虎中枪后还有多大的力气。
可眼前这头成年雄虎,比他记忆里的那头只大不小。
李洪伟拿军刺扎了一下,伤口却只有这么一点,老虎竟真死了。
“洪伟,”李敬山抬头问,“你到底刺中了哪儿?”
周国民也望着他:“是啊,总不能光凭伤口大小猜吧?”
李洪伟看着他们:“现在翻着外头,也看不出里面伤成什么样。”
“你是说,得把虎剖开?”周国民问。
“回去开膛,谜底自然就有了。”李洪伟没有再往下解释。
几个人对着那处伤看了一会儿,仍旧想不明白,却也没在雪地里继续追问。
楚二爷看了看天色,又看向虎尸:“要看也得回去看。这么大一头虎,留在这儿耽搁久了,肉捂坏了可惜。”
“对,二爷说的是。”
李洪伟点头,“咱们歇会儿,缓一下后,抓紧时间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