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收拾好羊羔,留出一小份,端端正正放在树根前。
李洪伟按山里的规矩敬过,才招呼陈玉聪去拢柴。
陈玉聪把羊搬过来,又朝四周找直枝:“像上回烤小野猪那样架起来?”
“不架,今天埋着烤。”
陈玉聪马上问道:“叫花鸡?”
“借它那个焖法,换个做法。”
“那我去找泥。”
“不用泥。”
陈玉聪脚步停住:“不裹泥,直接往火里扔?”
“先把柴烧成炭。羊也不剥皮,外头清理干净,肚子收拾利索就成。”
“皮不得烧没了?”
“外皮挡着热,肉汁才能留在里头。用炭焖,不用大火燎。”
李洪伟把羊羔清理干净,腹腔里残留的东西也一并除净。
小羊不大,收拾起来省事,用不着像剥豹皮那样处处小心。
他将盐巴、辣椒面填进羊腹,又放入酸果和香草,随后挑了几截不容易烧断的硬实树枝,将腹口扣拢封好。
陈玉聪凑近闻了闻:“姐夫,酸果也放肉里?”
“解腻,压味。”
“外头不抹盐?”
“先让里头的味慢慢焖进去。”
“我看着比烤猪省事,不用一直翻。”
“这就是好处。游牧的人在野外弄肉,总得想些省手的办法。我把它跟叫花鸡的焖法合了合。”
等柴烧透,李洪伟拨开炭火,将羊羔放入,再把周围的热炭覆上去。
最后收拢炭堆,让热气慢慢往里走。
陈玉聪盯着那一堆红炭,还是不太放心:“真不用管?”
“看着炭火别散就成。”
“多久能吃?”
“两个时辰左右。”
陈玉聪揉了揉肚子,蹲回旁边。
这回不用扶着架子转,也不用隔一阵撒盐水,他倒有些闲不住。
可等炭堆里渐渐透出肉香,先前那些疑问便全忘了。
两个时辰熬过去,他已经往炭堆边凑了好几回。
李洪伟拨开热炭,把羊羔取出来,拍净外头的炭灰。
表皮焦黄,薄薄的一层,碰着还有脆响。
陈玉聪眼睛一下瞪圆:“没烧穿!”
李洪伟沿腹口打开,热气混着香味直往外冒。
里面的羊肉嫩得发亮,切开稍厚的腿肉,汁水便顺着刀口渗出来。
陈玉聪接过一块,吹了两下便咬。
外皮咔嚓一声裂开,里头的肉却软嫩,满口鲜汁,盐味和辣味都进了肉里,还带着一点酸果的清香。
他嚼了几口,突然抬头:“姐夫,一点都不膻!”
“羊小,味也焖进去了。”
“我以前吃的羊肉,嚼半天都咽不下去。这肉咋这么嫩?”
“皮留着,腹口封着,汁水没跑。”
陈玉聪又咬下一大口,烫得直吸气,仍舍不得松嘴。
“这法子好!不用翻,不用裹泥,埋进去等着就行。”
李洪伟也尝了一块。
外焦里嫩,肥香却不腻,火候正合适。
“炭火稳住,焖足时辰,就不容易坏事。在山里做,比架着整只烤省心。”
陈玉聪连连点头,嘴里塞着肉,已经顾不上接话。
手中的羊肉刚啃干净,又捧起下一块,大口吃得满嘴流油。
“姐夫,这羊真没白买。”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引来一头土豹子,还能吃一顿好的。早知道羊羔这么嫩,我以前就不惦记猪肉了。”
李洪伟坐在炭火旁,看着他大快朵颐,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小子进山以后,胃口就没差过。
猎虎那回又冷又累,别人回来以后只想躺着,他还能守着锅问肉熟没熟。
今日在树后蹲了大半天,腿脚刚缓过来,抱住羊肉便啃,像是一天没吃东西。
年轻就是好啊。
十几岁的小伙子,吃得下,睡得着,身上有点酸痛,歇一夜也就缓过来了。
李洪伟刚想到这里,远处的灌木丛忽然晃动了一下。
不是山风。
附近树梢几乎没动,那片灌木却从里到外接连摇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冲来。
李洪伟脸上的笑立刻收了。
他一把抓起放在身旁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起身、推弹、抵肩,几个动作连在一起,枪口已经对准灌木。
“放下肉,拿枪!”
陈玉聪嘴里还叼着半块羊肉,听见这话,赶紧把肋排扔回去,抓起自己的枪。
他起身太急,脚下险些踩进炭堆:“姐夫,啥东西?”
“不清楚。”
李洪伟盯着前方:“往我侧后站,别挡枪口。”
进山打围有一条铁规矩。
只要没有彻底走出大山,武器便不能离手。
吃饭也好,歇脚也罢,哪怕只是坐下来闲聊几句,枪都必须放在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许多人觉得,猎物打下来了,四周也看过了,吃顿饭总不用一直绷着。
可山里的危险,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
李洪伟前世在捕猎的地方,亲眼见过一场惨剧。
那只是一个收皮货的普通营地,白天有人巡看,四周也留着枪。
到了深夜,众人喝过酒,觉得营地里人多火旺,便把武器随手丢在帐篷角落。
谁也没料到,狼群、黑熊和老虎会同时冲进营地。
有人刚从睡梦里惊醒,便被狼拖出帐篷;有人摸黑找枪,枪还没拿稳,黑熊已经撞翻了木墙;还有人慌乱中朝外开枪,没打着野兽,反倒伤了自己人。
那一夜,二十八人死亡,七十一人重伤。
重伤的人里,又有一大半落下残疾。
从那以后,李洪伟不管进哪座山,枪始终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这条规矩救过命。
眼前这片晃动的灌木,再一次证明,山里容不得半点大意。
“里面什么人?”
李洪伟厉声喝道:“出来!”
灌木没有停,反而晃得更加厉害。
陈玉聪也抬起枪:“听见没有?再不出声,我们开枪了!”
“别……别开枪!”
灌木后面猛地传出一声惨叫。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却被颠得一高一低,尾音都变了。
陈玉聪愣了一下:“姐夫,里面好像是个人。”
话音刚落,一头体形粗壮的老母猪撞断枯枝,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它浑身沾着泥雪,嘴里不断喷着白气,脖颈和前胸附近满是血。
更离奇的是,野猪背上竟趴着一个人!
那人两条腿死死夹住猪腹,双臂抱着野猪脖颈,身体随着猪背上下颠动,好几次险些被甩飞出去。
“救命啊!”
“洪伟,快救我!”
陈玉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小勇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