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昼意识有些模糊,他感觉自己身边浑黑一片,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惨叫声。
什么东西,扰人清梦。
但在外人看来,迟昼一个人被一团巨大的黑色雾气裹挟,不可名状的存在体型庞大行动缓慢,一点点蚕食着迟昼的身体,像是要将他吞入腹中。
迟昼翻了一个身,他闭着眼呼吸着周边的空气,咽了咽口水,好香啊,这个味道好香啊……
他的腹中感觉到一阵饥饿,于是他伸出了双手,一点点荧绿色的微光自他的身上逸散出来,他的双手双脚越来越长,双手高高举进云端,双脚深深扎根在泥土里。
他的身上簌簌作响,像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他的身体就像是一颗巨大的绿色心脏,在呼吸着,在跳动着。
弥漫在整片领域的阴森黑雾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拼命挣扎,但还是不能逃脱,它不断哀嚎着被吸进迟昼的身体里,一瞬间,荡涤一空。
天亮了。
“叮铃叮铃!”
床头柜上的闹铃响个不停,被子里窝着的人型生物伸出一只手,猛地把它按住。
男子身着蓝色星星睡衣,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口中嘟囔着:“今天必须要去找工作了。”
他是迟昼,孤儿,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父母生前给他留了这一套小房子,现在是无业游民状态。
迟昼对着镜子洗漱一番,看着镜中的自己咧嘴笑了一下,又耷拉下来,镜中人长了一张好皮囊,但眼下一片青黑,精神状态实在堪忧。
这全都怪一样东西,那就是——手机!
迟昼拿出手机又刷起了短视频,智能手机到底是谁发明的,成瘾性也太强了。
他明明才二十来岁,却总感觉他有差不多几辈子都没有玩过这种好东西。
[xx小花脖子皮肤和脸上皮肤颜色不一样,一定被换了。]
[xxx小生也是,还有国外的那个大老板,他是外星蜥蜴人。]
迟昼满脸老爷爷地铁看手机的表情。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消消乐闯关,几天下来他已经闯了3254关了,一时有些疲惫,这才想着刷点短视频放松一下,怎么推给他的都是这种?
评论区有网友留言:标记这些人,等他们老了卖他们保健品。
迟昼笑着点了一个赞。
手一滑,下一个视频一个身着蓝色西装的职业女性端坐在镜头前,眼睛中泛着泪花:
“各位观众朋友们,华国又一城市沦陷,但请大家心怀希望,这次并无任何人员伤亡,我们已提前将A市居民安置至h市,这一次,所有人,都活下来了!”
主持人的语气中带着哭腔:“我们要相信官方,我们一定都会活下来的!”
迟昼看着看着眉头紧皱:“这又是什么谣言,演的还怪真的,h市?不对,我好像就在h市吧?”
迟昼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窗外看去,隔壁新建的楼房下面乌泱泱挤进一大群人。
这楼盘刚建的时候他的消消乐正闯到第8关,等他消消乐闯到第888关的时候,隔壁楼盘就已经建好了,他还想着现在房价都降成这样了,这鸽子窝一样的楼房会有谁来住,没想到还真有!
迟昼把手机放到兜里,换了一身卫衣长裤就要下楼,他隔壁邻居的门也恰巧打开。
“小迟,你出门干什么去呀?”慈眉善目的张奶奶笑着看向他。
迟昼也礼貌地笑了一下:“张奶奶,我去看看楼下怎么这么多人,您要出门吗?”
张奶奶沉默了几秒,又笑着说:“我就是想出门扔个垃圾。”
“害,奶奶,您把垃圾跟我吧,我替您捎下去,就不用您跑一趟腿了。”
迟昼伸过了手:“垃圾呢,奶奶?”
“这太麻烦了……”
不知道是不是迟昼错觉,他总觉得张奶奶的笑容有些僵硬。
“奶奶,给我就行,刘大哥帮了我那么多,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我父母给我留了这套房子,我都得睡大街了呢,我就替您扔个垃圾,有什么麻烦的。”
迟昼又往张奶奶身前伸了伸手,笑容异常灿烂:“给我吧!”
这时张奶奶才若有所思地叹了一声:“唉,我想起来了,你瞧我这记性,我还没打扫卫生呢,哪来的垃圾啊,我真是有点老糊涂了……”
张奶奶不好意思地说:“真是对不住小迟,耽误你时间了。”
“哪有,张奶奶您要是有什么事喊我就行,千万别自己出家门了,要不我给您写个手机号码,贴身上也走不丢?”
迟昼还给张奶奶出着主意,他有点担心地看着张奶奶。
“不用了,小迟,我先回去了。”
道完别,张奶奶也就是当今国家研究院诡异研究专家张庆国女士靠着门,轻轻地喘着气,她的眼神由慈爱转向锐利。
她敲了敲耳边助听器样式的联络器:“目标已下楼,目标已下楼,over。”
张庆国坐在椅子上,感受着背后泛起的冷汗,心中有些吃惊:没想到迟昼竟然如此懂得人类礼仪,她当时随口编出来的假话,害的她差点暴露。
她定了定神,若迟昼这么想当一个普通人,那么所有人都会倾尽全力配合他,她也要打起精神来了。
另一边,迟昼下了楼,正好碰见刚要回家的刘胜军。
刘胜军朝他打了个招呼:“小迟你怎么出来了?”
迟昼无奈道:“怎么都问我为什么出门,我出门是很不正常的事吗?”
刘胜军啧了一声:“怪我,怪我,这不是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睡懒觉吗,没想到小迟你今天能醒这么早,真是好孩子!”
迟昼又有些无奈,这刘大哥什么都好,就是看见他就要夸他一回,就像他做了什么大好事一样。”
“我就是下来看看怎么楼下这么多人。”
他们两个闲谈着,一个热情的大姐插了进来:“小兄弟,你还不知道嘛,诡异降世,我们A市的居民都搬过来了,我们都活下来啦!”
刘胜军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慢慢转头看向迟昼,而迟昼确实很平常地和大姐闲聊几句,送走了大姐。
“你也觉得很奇怪吧。”迟昼转头对上刘胜军的眼睛。
“觉得吧……”刘胜军额上溢出细密的冷汗。
迟昼一拍手,像是找到了知音:“我也觉得啊,刘大哥,你说A市人是不是有点傻,这种明显的谣言也能信?”
“啊?”
“这不就像是天灾降世,大洪水,外星人一样的谣言吗,他们居然真的放弃自己经营了那么久的家,跑来h市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觉得都是房地产商的阴谋。”
迟昼不存在的眼镜闪出一道白光。
“确实是这个道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哈哈!”刘胜军挠了挠脑袋哈哈大笑起来。
迟昼叹了口气:“但这样形势就更严峻了。”
“为什么呀?”刘胜军的语气压了下来,眼神中带着严肃。
“我就业就更困难了啊,刘哥,和你这种有工作的人说不明白!”迟昼长叹一口气:“我必须得趁他们搬好家之前就找到工作!”
刘胜军伸出手,刚想说他可以给迟昼安排工作,迟昼却已经一溜烟跑不见了。
刘胜军呸了两口嘴里的灰尘,吐槽道:“这速度哪像普通人,都超过博尔特了。”
他又抬头看向正充满希望正在搬家的人们,又笑了起来:
“普通人好,就要当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