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检查门锁，保持手机有电。】
【今晚不安排任何活动。】
陆见微回复了一个收到。
宋闻洲把房门反锁，又按薛怀远的要求打开项目群视频通话，把镜头对准门口。
一排小窗口挤在屏幕上，每个房间都亮着灯。
这不是为了聊天。
是为了确保出事时，至少有人能立刻发现。
两个人坐在床边，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慢慢靠近十二点十七。
十二点零五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
像有人穿着湿鞋，一步一步走过地面。
宋闻洲的呼吸停了一瞬。
脚步声在二零七门外停下。
没有敲门。
也没有离开。
陆见微打开破妄眼。
门缝下方没有影子。
可门外的地面上，多了一道细长的白线。
它从走廊尽头一直拖到他们门前。
像有人把一根白色的线，系在了房间里面。
系统提示连续刷新。
【检测到钟下铃跨境投影共鸣。】
【封存位置：邑都大学406。】
【愿线活跃度：上升。】
【检测到一名队员正在接收未知来电。】
陆见微立刻拿起手机看群消息。
群里没有新消息。
可通讯录里，某个号码正在拨出。
不是他的手机。
也不是宋闻洲的。
公寓三楼。
赵衡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
陆见微隔着两层楼，听见一道极轻的声音从公共楼梯间传来。
“爸？”
男生的声音发抖。
“你不是已经……”
后半句话没有说完。
系统界面猛地变红。
【第一位回应者出现。】
【愿线绑定开始。】
【当前绑定进度：7%。】
【警告：目标即将离开安全区域。】
陆见微抓起桌上的净愿符。
宋闻洲也站了起来。
“出事了？”
“有人接了电话。”
“薛老师说不能离开房间。”
陆见微一把拿起手机。
项目群里，属于赵衡房间的窗口已经黑了。
“他已经离开了。”
陆见微按下门锁。
门把转动的那一刻，清迈古城西北侧传来午夜后的第一声钟响。
十二点十七分。
钟声穿过夜色。
公寓所有房间的灯，同时暗了下来。
黑暗里，门外那根白线缓缓收紧。
像有什么东西，在走廊尽头轻声说道：
“想回到他还没有死的那一天吗？”
陆见微握紧净愿符。
系统的正式任务在眼前展开。
【临时目标：阻止第一位回应者进入旧钟楼愿线。】
【当前倒计时：18分钟。】
【任务提示：不要回答门外的问题。】
宋闻洲看向黑暗中的房门。
房门外，忽然传来那名男生的声音。
“陆见微？”
“你在里面吗？”
“我找到回去的路了。”
陆见微没有回答。
可门外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时莱的声音。
“陆见微。”
“开门。”
“陆见微。”
“开门。”
门外的声音仍然是时莱。
语气平静，声线清楚，甚至连停顿的位置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陆见微没有动。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项目群里，赵衡的窗口已经黑了。
宋闻洲站在旁边，压低声音问：“你认识这个声音？”
“认识。”
“是时莱？”
“不是。”
陆见微点开和时莱的私聊。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两秒，还是发了过去。
【陆见微：你刚才叫我开门？】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时莱回复。
【时莱：没有。】
紧接着，又是一条。
【时莱：我在406。】
【时莱：铜铃没响。别开门。】
陆见微盯着那三行字，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见微。”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回来吗？”
宋闻洲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句话，他也听见过。
不久前，在昆仑雪山的幻象里，白羽灵童就曾经用时莱的声音说过类似的话。
只是那次隔着的是愿线幻境。
这次，声音就在门外。
陆见微打开破妄眼。
门缝下方依旧没有影子。
可那根细长的白线已经缠上门把手，像一条极细的蛇，正顺着金属一点点往房间里探。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迅速刷新。
【检测到仿声媒介。】
【模仿对象：时莱。】
【目标判定：非本人。】
【当前绑定进度：9%。】
【临时目标倒计时：17分42秒。】
【提示：禁止回应，不禁止离开安全房间。】
陆见微抬头。
“我们出去。”
宋闻洲看了一眼房门。
“你确定？”
“不回应它就行。”
陆见微取出一张低阶净愿符，贴在门框上。
符纸亮起一层很淡的白光。
门把手上的白线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门外。
门打开了。
走廊里没有人。
灯也没有亮。
只有一股潮湿的凉气，从楼梯方向慢慢涌上来。
宋闻洲打开手机手电。
光柱照过去，地面上那根白线清晰得像刚用粉笔画出来。
它从二零七门前延伸出去，穿过走廊，消失在楼梯拐角。
“这东西还挺有路线规划。”宋闻洲说。
“它规划的是赵衡。”
陆见微看向项目群。
薛怀远发来一条消息。
【薛怀远：所有人留在房间，不要单独出来。】
下一条紧接着出现。
【薛怀远：我和纳林去找赵衡。】
群里的其他窗口陆续亮了起来。
林乔正在每个房间之间确认人数，宋闻洲把二零七的房门状态发了过去。
【林乔：一楼和二楼学生都在房内。】
【薛怀远：不要开灯，不要回应任何声音。】
这句话刚发出来，三楼某个窗口忽然出现了一片雪白。
像有谁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窗外。
下一秒，那个窗口也黑了。
陆见微收起手机。
“赵衡不是从房间里走出来的。”
宋闻洲问：“什么意思？”
“有人替他把摄像头转开了。”
陆见微回复。
【陆见微：白线在二楼走廊，通往后楼梯。】
薛怀远隔了几秒才回。
【薛怀远：你们原地等我。】
陆见微把手机收起来。
“走。”
宋闻洲：“薛老师让我们等他。”
“他会从前楼梯上来。”
陆见微指了指地上的白线。
“赵衡走的是后楼梯。”
宋闻洲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不想让薛老师先找到人。”
“这算推理？”
“算。”
“依据呢？”
“它刚才模仿时莱叫我开门。”
宋闻洲沉默片刻。
“这个依据很有你个人特色。”
两人沿着后楼梯往上。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在他们走过之后迅速熄灭。
三楼的门虚掩着。
门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像有人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陆见微抬手。
宋闻洲停下。
脚步声从门内走过。
随后，赵衡的声音响起。
“爸？”
“你真的在这里？”
陆见微推开门。
三楼走廊空空荡荡。
赵衡站在尽头，背对着他们，手里紧紧握着手机。
他的身上只穿着睡衣，脚底沾着一层水光。
手机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模糊的声音。
“往前走。”
“门就在前面。”
赵衡抬脚，朝尽头的消防门走去。
陆见微立刻喊道：“赵衡，停下！”
赵衡身体一僵。
手机里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
“别听他。”
“他不想让你见我。”
赵衡转过半张脸。
他的眼睛里没有多少神采。
“我爸在门后。”
“他说只要我开门，就能回到出事之前。”
陆见微没有直接冲过去。
愿线正在把赵衡的注意力固定在消防门上，任何突然靠近，都可能让他下意识拧动门把手。
他只往前走了一步。
“赵衡，看我的鞋。”
赵衡愣了一下。
“什么？”
“看我的鞋，不要看门。”
陆见微把脚慢慢踩在白线旁边。
“你现在站在清迈公寓三楼，脚下是瓷砖，左边是消防栓，身后有三个人。”
“没有钟楼。”
手机里的男人突然怒吼。
“别听他！”
白线猛地朝赵衡脚下钻去。
陆见微看见了那一瞬间的空隙。
可已经晚了。
陆见微看向那扇消防门。
门上的玻璃后面，映出一片雪白。
不是公寓外的院子。
而是一座被火烧黑的钟楼。
钟面停在十二点十七分。
门把手上的白线已经聚成一团，像一只没有五官的手。
薛怀远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
“陆见微，别靠近！”
可已经晚了。
赵衡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白线骤然收紧。
系统界面猛地变红。
【回应者即将进入愿线入口。】
【当前绑定进度：14%。】
【临时目标倒计时：13分09秒。】
消防门后，传来第十三声钟响。
门上的玻璃裂开了一条细缝。
陆见微握紧黑铁短刃，朝赵衡冲了过去。
黑铁短刃贴着赵衡的手腕划过。
没有伤到人。
却斩断了缠在门把手上的白线。
白线断开的瞬间，消防门后的钟楼影像剧烈晃动。
赵衡像突然失去了支撑，身体一软，直接往后倒去。
陆见微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拖离门口。
“宋闻洲，拉他！”
宋闻洲冲上来，和陆见微一起把赵衡拖到楼梯口。
消防门砰的一声关上。
玻璃上的钟楼消失了。
只剩下走廊尽头一盏忽明忽暗的安全灯。
赵衡脸色苍白，手机却还贴在耳边。
里面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
“为什么要把我关在门外？”
“衡衡。”
“你不是一直想再见我一次吗？”
赵衡的手指开始发抖。
陆见微伸手去夺手机。
赵衡忽然用力挣扎起来。
“别碰！”
“那是我爸！”
“他在电话里！”
“他还活着！”
陆见微按住他的肩膀。
“你爸什么时候去世的？”
赵衡整个人僵住。
手机里的声音停了。
楼道里只剩下几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赵衡咬着牙。
“三年前。”
“什么原因？”
“车祸。”
“你在现场吗？”
赵衡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手机里的男人再次开口。
“别听他。”
“你那天明明可以救我。”
赵衡的呼吸猛地乱了。
“我爸当时还没断气。”
“我就在旁边。”
“可我什么都没做。”
“你当时几岁？”陆见微问。
“十七。”
“你能做什么？”
赵衡愣住。
“我可以打电话。”
“你打了吗？”
“打了。”
“救护车来了吗？”
“来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觉得，是你害死了他？”
赵衡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
手机里的声音替他说了出来。
“因为你最后没有握住我的手。”
赵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陆见微终于确定，这条愿线并不是真的知道赵衡父亲临终时说过什么。
它只是从赵衡的记忆里，挑出了最容易让人相信的那一句。
陆见微终于明白了这条愿线为什么能这么快完成绑定。
它不是凭空制造一个死去的父亲。
它只是把赵衡一直不敢碰的后悔，从记忆深处拖了出来。
系统提示在眼前浮现。
【检测到高强度遗憾回应。】
【绑定进度：21%。】
【目标精神防线下降。】
【建议：禁止强行否定目标记忆。】
陆见微没有再去抢手机。
这种时候，直接告诉赵衡“那是假的”，只会让他更想抓住这通电话。
愿线最擅长的，就是把人的否认变成它的证据。
“赵衡。”陆见微盯着他，“你可以后悔。”
赵衡抬头。
“但你不能跟它走。”
“它说我能回到那一天。”
“回去以后呢？”
“救我爸。”
“然后呢？”
赵衡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