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顾衍！家伙都备齐了！从现在开始，这院子，就是咱们的兵工厂！我倒要看看，三天之内，咱们能不能造出一个让赵黑山尿裤子的大家伙出来！”
林红梅的声音带着军令般的分量，话音刚落，整个知青院的气氛立刻紧了起来。
周震带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民兵，人手一根削尖了的木棍，排成门神似的阵势守在院门口，别说人了，就算一只苍蝇想飞进去，也得先问问他们手里的棍子答不答应。
院子里，一场在这个时代堪称奇迹的工业革命，正式拉开了序幕。
苏雪，就是这场革命的绝对核心。
她换上一身从废品站淘来的蓝色工装，衣服上满是油污，头发被一块布条利落扎在脑后，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名为狂热的神色。
“顾衍，图纸！”
苏雪的声音简洁有力。
“在这里。”
顾衍早已将一张巨大的绘图纸铺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那上面用铅笔和直尺，密密麻麻绘着一幅复杂又精密的改装图。
那不是一辆简单的铁皮车，而是一头经过反复计算的钢铁怪兽。
图纸的核心，是一辆解放牌cA-10卡车的底盘。
这是目前中国最常见，也最皮实耐用的卡车底盘。
但顾衍和苏雪要做的，是把它彻底脱胎换骨。
“第一步，底盘加强。”
顾衍指着图纸，对苏雪和一旁充当苦力的周震，李斌等人讲解着，“这几块坦克牵引钢梁，切割之后，用交叉焊接的方式，焊在主梁两侧。”
他抬手点向院子角落那几根沉甸甸的钢梁，“周震，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钢梁给我搬到位置上！”
“是！”
周震兴奋地吼了一声，早就手痒得不行。
他叫上几个民兵，几个人合力，吭哧吭哧才把一根几百斤重的钢梁抬了起来。
苏雪已经拿起了乙炔切割枪。
她戴上一副厚厚的墨镜式护目镜，打开气瓶阀门，气流一响，一道蓝白色的高温火焰从枪口喷射而出。
火光映着她专注的脸，那画面，像神话中在火山里铸剑的女神。
她没有犹豫，切割枪的火焰直接对准了那根坚硬的特种钢梁。
刺眼的火花四处飞溅，钢铁的呻吟声在院子里回响。
坚硬无比的牵引钢梁，在她手中好似成了豆腐，被稳稳切割成预定的形状和尺寸。
李斌被勒令在一旁打下手，负责递工具，也搬运一些小零件。
他看着苏雪那神乎其技的操作，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无法想象，一个看起来如此纤弱的女人，身体里怎么会藏着这样吓人的力量，还有这样精密的技巧。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就是一台披着人皮的工业母机。
“第二步，传动系统和悬挂改造。”
顾衍继续讲解，“解放卡车的悬挂太软，承受不住装甲的重量。”
他指向另一堆从坦克残件上拆下来的东西，“把那几个报废的负重轮和扭杆弹簧给我拆下来，我们要给它换上一套穷办法改出来的扭杆悬挂！”
这项工作，技术含量很高。
苏雪亲自上阵。
她钻到卡车底下，用扳手和撬棍，在狭小的空间里，硬生生将那些锈死的螺栓一个个拧开，又将从坦克上拆下来的，更加粗壮坚固的悬挂零件，一点点安装上去。
整个下午，知青院里都充斥着金属的切割声，敲击声，还有电焊的弧光。
林红梅则当起了监工和门神。
她搬了张椅子，就坐在大门口，手里拎着一根擀面杖，但凡有哪个好奇的村民想凑过来看热闹，她就眼睛一瞪。
“看什么看？军事机密！再看，信不信老娘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有几个胆大的熊孩子想爬墙头，刚露出个脑袋，就被林红梅用小石子准准打了下来，疼得哇哇大哭，再也不敢靠近。
渐渐地，知青院在村民眼中，变成了一个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禁地。
他们只能在远处听着里面传来的叮当声，再各自发挥想象，脑补着里面正在诞生一头怎样的钢铁巨兽。
到了晚上，院子里点起了几盏大功率探照灯，把整个后院照得亮堂堂一片。
改装进入了最关键的环节，焊接装甲。
“苏雪，这块45毫米的首上装甲，倾斜角度必须保持在60度！”
顾衍拿着量角器，在一旁紧张地指挥，“这是t-34的精髓，跳弹效果最好的角度！”
“知道了。”
苏雪的声音从护目镜后传来，沉稳又冷静。
她启动了那台从县机械厂借来的大功率工业电焊机，电流的嗡嗡声立刻响起。
她手持焊把，一道比太阳还要刺眼的电弧光亮起，将厚重的t-34首上装甲，与经过加强的卡车前脸，一点点焊接在一起。
电弧声连着响起，焊花好似节日的烟火，在夜色里一片片绽放。
熔化的钢水填满了装甲缝隙，冷却之后，将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林红梅从李斌的战利品里拿出一罐午餐肉，用刺刀撬开，分给众人。
周震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看着那渐渐成型的狰狞车头，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的乖乖，这玩意儿要是开出去，别说土铳，就是拿炮轰，也得掂量掂量吧！”
李斌也分到了一小块。
这是他来到东北后，第一次吃到肉。
那咸香的，充满油脂的口感，让他差点流下泪来。
可他看着那辆正在被魔改成怪物的卡车，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感觉，自己正在亲手为自己打造一座移动的，更加坚固的监狱。
整整三天三夜。
苏雪就像一台不知道疲倦的机器，除了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其余时间全都在进行高强度的切割，焊接和组装工作。
她的双手被烫出了好几个水泡，工装上沾满了机油和铁屑，但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顾衍也陪着她熬了三天三夜。
他的图纸上画满了各种修改和备注，每一个数据都经过了反复验算。
林红梅则把后勤和安保工作做得滴水不漏，保证整个工程没有受到任何外界干扰。
第三天的黄昏，当苏雪焊上最后一块侧裙板，熄灭焊枪的那一刻，整个知青院，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一头钢铁巨兽，静静匍匐在院子中央。
它已经完全看不出解放卡车的影子。
整个车身被厚重的，带着倾斜角度的装甲板包裹得严严实实。
车头是那块经典的t-34首上装甲，狰狞而富有压迫感。
驾驶室的窗户，被换成了极厚的防弹玻璃，外面还加装了可开合的钢板护盾。
车轮上，套着那狰狞的坦克防滑链。
车顶上，甚至还被苏雪别出心裁地焊上了一个用钢板围起来的简易射击位，可以架设武器。
它就像一头从废土电影里开出来的末日战车，充满了暴力和野性的美感。
“成功了……”
顾衍看着自己的心血结晶，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些许发颤。
苏雪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却难掩疲惫和兴奋的脸。
她走到这头钢铁怪兽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而粗糙的装甲。
“动力系统是最大的短板。”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解放卡车的发动机，带这么重的壳子，太勉强了。”
她的手掌停在车头厚重的钢板上，“高强度机动下，最多半个小时，就会过热，这是它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顾衍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看着那辆钢铁怪兽，低声道：“所以，我们的行动，必须是闪电战，在它趴窝之前，解决所有问题。”
就在这时，村口的警戒民兵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神色紧张。
“林顾问！顾参谋！不好了！”
林红梅眉头一皱。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不是！是……是平顺县那边，有动静了！”
民兵喘着粗气，急声道：“咱们安插在渡口的眼线传回话来，说今天下午，黑爷赵黑山，把他在县里所有场子的人都给召集起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紧，“好像……好像是要有什么大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