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昊收剑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男修的两截残躯。
他弯腰捡起男修掉落的储物袋,掂了掂分量,又扫了一眼四周。
储物袋里东西不少,大多是邪术法器,他懒得用,留着换灵石更实在。
剩下的符箓、丹药、灵石,还有一面二阶中品银盾,倒是用得上的。
他转身走回被打晕的女修身边蹲下,探了一下脉搏,确认还活着。
他从男修储物袋里摸出一截绳索将她双手反绑,又扯了块布塞进她嘴里,把她翻了个身靠在石壁上。
他退开两步,用剑尖挑开她嘴里的布,往她脸上泼了点水。
女修呛咳一声,猛地睁开眼,身子本能地往后缩。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绳结,又抬头看了一眼上官昊。
上官昊把剑横在膝上。
“我问你答。说实话,我可以放你走。”
女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一下头。
“你问吧。”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是尸煞教的。今天忽然感知到这附近有煞气渗出,便过来看看。没想到你比我们先到一步。”
“这山谷里还有什么?”
“好像是一座古墓,里面有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跟着他来的。”
“那个人是你什么人?”
“同教门的一个师兄。”
她答得很快,又补了一句。
“其实我和他不太熟。”
...
识海里沧妩的声音冷飕飕飘过来。
“她在撒谎。这种魔修说的话,掺一半藏一半都是客气的。”
上官昊在心里回了一句。
“那怎么办?”
沧妩道。
“有个法术叫搜魂术,可以直接翻阅对方记忆。”
“不过你还没学过,以后去坊市碰碰运气。”
“而且搜魂术极耗灵力,修为不够硬用,被搜魂的人轻则精神错乱,重则发疯而死。”
“你现在用不着真使,吓一吓她就够了。”
...
上官昊沉默片刻,忽然换了个语气,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听说有一种法术叫搜魂术,可以直接翻看一个人的记忆。”
“不过用了之后,被搜的人多半会疯掉。你是想自己说,还是让我试试?”
女修脸色终于变了,嘴唇抿了两下。
“我说,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她将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两人奉教主之命外出寻找五行封印大阵的线索,路过此地时察觉煞气溢出,便停下来查看。
至于教主要五行封印大阵做什么,她并不清楚。
...
上官昊又逼问了几句,她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语气急切,不像撒谎。
沧妩的声音响起来。
“方才那处墓穴的地势和方位,倒确实像是五行封印大阵的土位。”
上官昊没有应声,把剑从膝上拿开,解开她的绳子,站起来往回走了几步。
“你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女修连忙磕头谢恩。
沧妩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又想放人?”
上官昊顿了一下。
“我答应过,她说实话便放她走。”
沧妩冷冷道。
“放她走可以,先废了她修为。不然她很可能还得害人。”
上官昊沉默片刻。
“怎么废?”
沧妩简短解释了几句。
修仙者的丹田位于脐下三寸,灵力流转的中枢。
若以外力强行灌入震裂经脉,修为便再也聚不起来。
...
女修刚磕完头想走,见上官昊又朝她走来,面色骤然发白。
“你方才明明说放我走的。”
上官昊脚步未停。
“我说了放你走,没说不废你修为。”
他走到她身后,一掌按在她后腰,灵力精准灌入丹田。
女修惨叫一声,身上那层筑基修士特有的灵光瞬间黯淡下去。
上官昊收回手。
“以后走正道。再让我看到你待在魔道,必杀你。”
女修捂着腹部伏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身子爬起来,朝他磕了几下头,踉跄着往谷口走去。
…
上官昊在原地站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他出来的那道山谷裂隙。
总觉得那墓里封着的东西不是善茬。
若是留着入口,日后指不定还有人误闯进去,万一那些煞物出来,恐怕会祸害凡人。
他弯腰搬了几块大石将裂隙彻底堵死,仔细检查了一遍缝隙,确认没有遗漏才转身离开。
他绕了很大一圈,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重新找到昨晚被绑来的人挖开的入口。
盗匪的尸体还七零八落地散在周围。
他将那些尸首一具一具拖进封闭的墓道里,搁在塌方落石旁侧。
然后重新搬来碎石和泥土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表面拍平整,又覆了一层干土和落叶。
他站在封好的洞口前看了看,确认看不出痕迹,才拍掉手上的泥灰,沿着山道往下走。
…
他刚踏下山道,前方路口,四道气息蛰伏。
三个炼气修士,灵力驳杂散乱,显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最后那道缩在树影深处的晦暗气息,他认得,正是昨夜放走的那个鼠须盗匪。
识海中,沧妩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
“我说什么来着。”
上官昊步履未停,只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嗯,之前是我手软了。”
沧妩道。
“幸好这次只是些不入流的角色,若真引来什么硬茬子,便不好收场了。”
上官昊点了点头。
那四人见他走近,三个修士马上从两侧跳下拦路。
其中一人提刀正要开口,却撞进上官昊投来的目光。
一股筑基后期的灵压无声碾过,对面三个炼气修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筑基后期,剑修?”
一人嗓音发颤,三人齐刷刷扭头瞪向树影深处。
“狗东西!你说的就是他?连筑基修士都敢招惹,你是想拖我们陪葬?”
树后那人浑身僵直,张口结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三个散修慌忙拱手。
“道友明鉴,全是误会!我们是他雇来的,此人交给您处置,我们这就走。”
话音未落,几人连滚带爬遁入山路拐角。
上官昊没有拦他们,视线落回地上拼命后爬的鼠须盗匪。
“饶命,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他没有多言,闭眼单手挥剑,一道半透明剑气贴地掠过,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身躯便断为两截。
他继续朝山下走去。
…
昨晚那一战,他戴着面具,虽无人看清脸,但身形、衣着、佩剑都落在有心人眼里。
一直戴着面具反而更显眼。
他在坊市入口前停下,看了一眼旁边小摊上挂着的几顶带纱斗笠。
挑了一顶付了钱扣在头上,纱帘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黑剑没有剑鞘,一直用布绑在腰间太扎眼,他想了想,暂时把黑剑收入储物袋里。
这才迈步走进坊市。
坊市里人来人往,叫卖声和讨价还价混成一片。
他没走多远,便瞧见街角那棵老槐树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杨丹修正站在老槐树下,身旁跟着阿生。
阿生背着一只药篓,篓口探出几截草药的枝叶,正踮着脚朝街口张望。
上官昊快步走过去。
杨丹修看见有人戴着斗笠靠过来,正要开口,上官昊先一步压低声音。
“是我。”
杨丹修一听声音便认了出来,脸上顿时漾开笑意。
“哎呀,道友!可把你盼来了!”
阿生也连忙打招呼。
“恩公好。”
上官昊朝他点了点头。
杨丹修拍了拍额头。
“你看我这记性,还不知道道友如何称呼?”
上官昊道。
“上官昊。”
杨丹修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原来是上官小友。这次可得好好谢你。”
“我听小师弟说了,你单枪匹马平了那窝盗匪,不仅救了他,还救了不少百姓。”
“一大早上,官府的捕头满坊市贴榜找你,说要给你发赏金。”
上官昊愣了一下,没想到动静闹得这么大。
他眉头微皱,正要推脱,杨丹修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嘿嘿一笑。
“怎么,嫌麻烦,不想去领赏钱?”
上官昊坦诚道。
“那些虚名我倒不在意,手头确实还有急事。”
“我就知道。”
杨丹修点了点头。
“你不是一直惦记着那个特殊丹方吗?正好我这边丹药卖完了,该收摊回青丹谷了。你若信得过,不妨随我入谷。”
上官昊眼睛一亮,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当即点头。
“那敢情好。”
杨丹修摸了摸胡子。
“巧了,咱们这就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上官昊正要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脚步顿了一下。
“杨兄稍等,我还得回一趟坊市,办点私事。不会太久。”
杨丹修也没多问,摆了摆手。
“成,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上官昊点了点头,转身朝坊市方向走去。
…
他在街尾找了另一间铺子,门面不大,柜台上摆着几件品相普通的法器。
推门进去时柜台后一个穿白袍的中年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客官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上官昊从储物袋里陆续取出几件东西搁在柜台上,尸煞教那男修的储物袋里用不上的全掏了出来。
中年人目光落在尸丹上,扫过那几件法器,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这可是尸煞教的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上官昊没有接他的话。
“收不收?”
中年人嘿嘿笑了一声。
“收。老夫收东西向来不管来路。”
他低头又翻了一遍那些东西,报了一个数。
上官昊听了,沉默了一瞬。
“再加三成。”
中年人抬眼看了他一下,两人对视了片刻,中年人重新拨了一下算盘,报了一个新数。
上官昊点了点头。
包括那个男修的储物袋一起卖了,他一共收到四百多下品灵石。
随即想起那枚尸丹,他觉得放着也是占地方,不如卖了。
识海里沧妩的声音及时响起来。
“那个先留着,别急着卖。你先把灵石凑一凑,买一个能保存尸丹的盒子。”
上官昊收回手,转向中年人。
“掌柜,你这儿可有存放尸丹的盒子?”
中年人眼睛一亮,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黑木盒子推过来。
“这个,五百年阴沉木打底,内衬寒玉,尸丹放进去多久都不会坏。五十下品灵石。”
上官昊又问。
“妖丹也能一并存放?”
中年人想了想。
“原来客官是想要那种通用的盒子。这个,四百下品灵石,空间大,里面分了好些格子,放个十六枚不成问题。”
他弯腰从柜台深处摸出另一只更大的木盒,推过来时盒子落在柜面上发出一声沉响。
上官昊打开盖子扫了一眼,里面划分得整齐,每个格子都用薄木板隔开。
他合上盖子问。
“这个要四百下品灵石?”
老板点了点头,上官昊没有还价,从储物袋里数出灵石全搁在柜台上。
中年人接过灵石时目光在柜台上扫了一圈。
“小店也收妖丹和尸丹。客官既然问到存放,想必手里有货?”
上官昊沉默了片刻,将那枚灰白色的尸丹取出来搁在柜台上。
中年人目光一落上去便再没移开,凑近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成色,怕是千年以上老尸凝出来的。客官,不如出个价,小店诚心收。”
上官昊摇了摇头,把尸丹收回掌心。
“暂时不卖。先买个盒子。”
他把尸丹放回新买的木盒里,仅剩的一个妖丹也放了进去,合上盖子收进储物袋,转身朝门口走去。
…
因为黑剑尺寸太大,也太显眼,随后他又去了一趟武器铺,总算给黑剑配了一柄比较合用的剑鞘。
将剑背在身上试了试,确认服帖后付了银子离开。
上官昊很快回到杨丹修处。
“上官小友事情办完了?”
上官昊嗯了一声。
三人很快离开喧闹的坊市,往东方行去。
出了人烟稠密的地界,杨丹修停下脚步,手腕一翻,灵光闪动间,一艘小型木飞舟凭空浮现在离地三尺处。
“上来吧,这玩意儿省脚力。”
三人纵身跃上,木飞舟轻鸣一声,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去。
飞舟御风而行,下方山野如画卷般铺展。
杨丹修操控着木舟,侧头看了上官昊一眼,目光落在那顶网纱斗笠上。
“上官小友,有件事我一直不好意思问。”
“你在镇上戴面具也就罢了,上了我的飞舟还顶着这斗笠,天上又没人认得你,何苦遮得这般严实。”
上官昊沉默了一息,抬手将斗笠摘了下来。
...
网纱掀开,日光落在他脸上,露出大片覆着淡青色鳞纹的皮肤。
阿生正好回头瞥见,脱口啊了一声,随即捂住嘴别开视线。
杨丹修目光在那片鳞纹上停了一瞬,倒没有移开。
“这是胎记还是什么刺青?”
上官昊没有接话,只把目光放回前方的云层上。
杨丹修见他不想多说,便也不追问。
“别放心上,你脸上这点痕迹算不得什么。”
“我见过的修士千奇百怪,你这种还算好的。”
“若没了那些痕迹,我觉得吧,你原本的模样还是不错的,以后想个办法去掉就好了。”
上官昊点了点头,把那顶斗笠折好收进储物袋里,没有再戴上,看向前方的云层。
阿生悄悄收回目光,不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