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上官昊离开青丹谷后,他本想御剑飞行。

但路途遥远,且御剑的熟练度不高,撑不过半个多时辰就得停下歇息。

何况他压制修为扮成散修,若在天上飞来飞去,反而惹眼,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还是打算买一匹马,骑马回去。

沿着南下的官道走了两日,在路边一处集市落脚歇息,买了一匹耐力尚可的马。

路过集市时,他看中了一件黑衣侠客服,便打算试试那“雾隐袍”的效果。

他先在脑海里记下那个衣物的具体模样,随后寻到一处僻静角落,心念微动。

袍面上流转的月白华光悄然敛去,片刻之间,已幻化成那件黑衣侠客服的模样,连那衣服的暗纹都一样。

随后,他买了一副新面具,为了不引人注目,修为也压到炼气二层。

另外,骑马这件事比他想得要难。

他从未骑过马,一开始连上马都费了番功夫,还被马颠得狼狈不堪,引来路人侧目。

识海中沧妩笑归笑,还是指点了他几句骑马的要领。

需用腰腹稳住身形,放松缰绳而非死死拽住。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他才勉强掌握了节奏。

虽然姿势谈不上好看,但至少能稳稳骑在马背上赶路了。

...

南下的官道上,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上一刻还是灰蒙蒙的阴天,下一刻,便像被谁泼了一盆浓墨。

乌云自西北方向翻涌压来,层层叠叠,吞噬了半边天际。

狂风卷着湿气呼啸而过,道旁的树梢被压得弯下了腰。

上官昊一夹马腹,加快了脚程。

可惜天公不作美。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转眼连成倾盆之势,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视野急剧缩小,前方的山道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团灰影。

透过重重雨幕,上官昊隐约看见前方山脚处,立着一道建筑的轮廓。

待冒雨近了,才看清...

原来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不大,青砖灰瓦,年久失修。

屋瓦多处碎裂,门板歪斜地挂在铰链上,只剩半扇还能勉强开合。

墙壁上的灰泥剥落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

正中一尊泥塑山神像,脑袋掉了半边,剩下半张脸似笑非笑,在雨幕中看着,有些渗人。

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上官昊推开那半扇歪斜的木门,走了进去。

.....

庙里,已经有人了。

陆陆续续,聚了十几个避雨的路人。

而后,庙门再一次被推开时,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和尚。

一身灰袍,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

头顶戒疤清清楚楚,年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面相却端方肃穆,眉宇间自带一股正气。

他手中捻着一串旧木念珠,进门前先在门口站定,双手合十,朝庙内众人微微颔首:

“各位施主,贫僧借宝地避个雨,多有叨扰。”

言罢,寻了块干净些的空地,盘腿坐下,指间拨动念珠,口中低声诵着经文。

经声很轻,混在雨声里,若有若无。

...

最后进来的,是一名妙龄女子。

她出现在门口时,庙里男人惊艳的几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纤细,一袭浅青色衣裙被雨水打湿,颜色深了大半。

肌肤白皙,五官清秀,虽然算不得人间绝色,却有一种邻家女子般的温婉。

手中收拢着一把油纸伞,伞沿还挂着水珠,一滴一滴,落在门槛上。

她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了看坐满人的庙宇,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开口:

“那个…能否容奴家,也避一避?”

“姑娘快进来!”

避雨的人里,有个汉子瞧见她,眼睛一亮,立刻殷勤地摆手:

“小娘子,外头雨大,别客气。”

女子道了谢,快步走进来,在门边的角落坐下,抱着膝盖,低下头,再不说话。

...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天色暗下来之后,庙里更暗了。

破瓦缝隙里漏下的雨水,在地上汇成几条细流,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避雨的人,终于有人受不了这股阴冷。

从包袱里摸出火折子和几根干柴,在庙中央的空地上架起一个简易火堆。

火折子啪啪打了几下,火苗终于窜了起来。

摇曳的火光驱散了几分阴冷,也照亮了庙里众人各异的表情。

人声渐渐嘈杂起来,闲着也是闲着,众人都各自攀谈着。

也有人往那青衣女子身边凑。

一个年轻汉子挪了几步,借着递柴火的由头搭话,问她一个人走夜路怕不怕。

女子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隔着一层纱:

“多谢大哥关心,奴家习惯了。”

那汉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她微微侧过身去。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造次,那汉子只得讪讪地缩回了手。

...

上官昊正在闭目养神,继续修炼他的《养气敛心诀》,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个声音:

“这雨,怕是要下一整夜了。”

他偏头。

那个灰袍和尚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来,坐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手里依旧捻着那串旧木念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嗯。”

上官昊应了一声。

“贫僧净念,梵音寺弟子。”

和尚微微颔首。

“冒昧过来打个招呼。”

“上官昊。”

两人互通了姓名,便没有急着再说什么。

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像一面宽大的帘子,把两个人的声音圈在一片安静的区域里。

过了一会儿,上官昊偏过头,看了净念一眼。

这和尚坐姿端正,呼吸绵长,气息沉稳,不像普通人,也不像高修为者在刻意收敛锋芒。

“你身上似乎有修为?”

上官昊问得随意。

净念倒没有否认:

“有。不过在佛门,我们不叫修为,叫禅定。跟你们仙道的境界,不是同一套路数。小僧如今不过沙弥境十层。”

他说得轻描淡写。

...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间。

一丝极淡的香气,从侧面飘了过来。

很轻,清浅得像花瓣被碾碎了混进水里,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

上官昊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这香味,既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

是一种说不出的甜腻气息,若有若无。

上官昊的眉头刚刚皱起,一股强烈的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是法抗拒的倦怠,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抽走。

他想开口示警,嘴唇却已不听使唤。

意识急剧模糊。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坏了。

然后,眼前一黑。

...

“你为何那么狠心?”

一个声音,很近,带着哭腔在低低地呜咽。

上官昊的意识在黑暗中缓缓浮起,他睁开眼,发现他已经不在庙里了。

他站在一片空旷的原野上,天际昏黄,像是黄昏将尽未尽时分。

脚下是枯草,一望无际的枯草,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前方不远处,一个少女背对着他蹲在地上,双肩微微颤抖,像是在哭泣。

她梳着双环朝天髻,发髻端正地盘在头顶两侧,没有一丝乱发散落,颈后干净利落。

身上的淡青色白素裙在风里轻轻拂动。

“你为何那么狠心?”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带着鼻音,梨花带雨。

上官昊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

心头某处被猛地揪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感涌了上来。

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师兄师姐都不在了,就我一个人…你把我丢在那里…”

女子回望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那张脸...上官昊的脚步猛地一顿。

是苏星汐。

她哭得双眼通红,泪珠挂在脸颊上,衬着那张苍白清秀的脸。

上官昊呆呆的看着她。

“苏仙子…”

苏星汐抽噎着道。

“你知道我一个人有多害怕吗?”

“师兄师姐都也不在了,整个门派都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剩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绝望的脆弱。

上官昊心中那股莫名的心疼感越来越强。

他看着苏星汐这副模样,胸口堵得厉害。

那些关于她的记忆,都模模糊糊地浮上来,带着一种温柔的痛感。

“苏仙子...不用哭。”

他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柔和许多。

“以后我可以照顾你。”

苏星汐猛地抬起头,泪眼之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亮:

“真的吗?”

“真的。”

上官昊点头,语气笃定。

“...我们都拜堂成亲了,你本就是我的娘子。”

他说出这句话时,心中没有丝毫违和感。

这就是事实。

他们真的已经拜堂成亲了,她真的就是他的娘子,而他有责任照顾她一辈子。

苏星汐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彩虹。

她擦了擦眼泪,一把拉住上官昊的手,手指冰凉却握得紧紧的:

“好哇!相公,跟我走吧!”

她牵着他往前跑,枯草在脚下沙沙作响,昏黄的天空似乎也亮了几分。

上官昊跟着跑了几步,忽然——

“醒来。”

一个声音很低很冷,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整片天地。

很熟悉,但是并不是苏星汐的声音。

上官昊的脚步顿住了。

苏星汐察觉到,回过头来,眼中带着一丝焦急:

“相公,怎么了?”

上官昊皱了皱眉。

那个声音…很耳熟。

他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声音的主人,但想不起来。

脑海中像是蒙了一层纱,怎么也穿不透。

“没事。”

他摇了摇头。

“走吧。”

苏星汐重新拉起他的手,笑盈盈地继续往前跑。

前方的地平线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光门。

约两丈高,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光芒,看不清门后面有什么。

只觉得那里面很温暖很安全,像是一个可以永远待下去的地方。

苏星汐的步伐加快了,笑容越来越灿烂:

“相公,快到了!”

她几乎是拽着他跑了起来。

“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她回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和欢喜。

“给我醒来啊!!”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低沉和遥远,而是炸雷一般在耳边炸开。

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像是有人在他识海中狠狠敲了一记钟。

上官昊的意识猛地一震!

画面碎了。

像一面被一拳砸中的镜子,咔嚓一声,从中间向四周炸裂出无数裂纹。

枯草、原野、昏黄的天空,全都在裂纹中扭曲、破碎、崩塌。

苏星汐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像水中倒影般扭曲变形。

上官昊最后看到的,是她回头时那张脸——

嘴角的弧度弯得太大,大到不像人能做到的程度。

眼睛里那抹期待和欢喜还凝固着,但在裂开的光影中,那张脸变得诡异而扭曲。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上官昊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破庙。

残烛还在燃着,火堆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微微发光。

破瓦缝隙中的雨水还在滴答滴答地落。

一切如常。

但地上的十几个人,全都倒下了。

原来避雨的所有人,全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没有外伤,像是陷入了极深的沉睡。

识海里沧妩的声音懒洋洋地浮上来:

“阿昊,你终于醒了?”

上官昊撑着地面坐起来,还有些回不过神:

“我中了幻术?”

“不然呢?那一阵清香味飘进来的时候,你就逐渐开始睡着了。”

沧妩的声音顿了顿。

“幸好有我在,不然你跟他们一样了。”

上官昊沉默了一瞬:

“多久了?”

“从你闻见那阵味到现在,大约一炷香。”

沧妩的语气淡淡的。

“不算太久。”

上官昊目光飞速扫过庙内。

净念。

和尚倒在柱子旁,双眉紧锁,额头沁满了冷汗,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做一场极为可怕的噩梦。

他的手指还攥着念珠,但已经无法拨动。

他也中了招。

然后——

上官昊的目光落在了庙中央。

那个清秀的妙龄女子。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角落走了出来,站在火堆的余烬旁边。

手中多了一面幡,约三尺长,幡面是暗紫色的,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看不清的符文。

幡杆是骨白色的,不知是什么骨头磨制。

她右手持幡,左手掐诀,嘴唇翕动,正在低低地念着什么。

声音极轻极细,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上官昊此刻已经清醒,他听清了。

那是一种咒语。

每念一个字,暗紫色的幡面上便有一缕淡紫色的雾气飘出,弥散在空气中。

那些雾气极淡,几乎看不见,但上官昊已经知道。

这就是令所有人陷入沉睡和幻境的根源。

而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此刻已经浓了数倍。

她还在施术。

上官昊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你搞的鬼?”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庙中格外清晰。

那女子的嘴唇猛地一停。

她缓缓转过头来。

上官昊看到了一双眼睛。

原本清秀温婉的眼神,此刻已经完全变了。

瞳孔中泛着一层淡紫色的光晕,眼底深处带着一丝妖异的戏谑。

而上官昊也感受到了她的修为。

炼气十层!

她看着上官昊,像是看到了一件出乎意料的玩具。

然后,笑了。

而一种带着妖冶和玩味的娇笑,不再是之前那种怯生生的微笑。

“哟,小弟弟。”

她把幡往地上一顿,幡面上的紫雾收了几分,声音慵懒而娇媚:

“没想到你竟然能从姐姐的幻术走出来。”

她歪了歪头,打量着上官昊,眼中带着真切的好奇:

“引魂引加紫梦幡的’三魂引梦术’,便是金丹期的修士,中了也至少要迷糊半刻钟。”

“你不过区区炼气二层,是怎么醒过来的?”

上官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地上躺着的众人,又看了一眼净念。

和尚的冷汗越来越多,嘴唇开始发紫,显然幻境正在侵蚀他的神识。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女子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

“不过是让他们做一个美梦罢了。”

“这幻境会顺着人心中最深的执念去,你内心最想要什么,它便给你什么,永远得到幸福,永远不会醒来。多好?”

她话音一转,目光重新落在上官昊身上,笑容愈发玩味:

“倒是小弟弟你,让姐姐很好奇。你的幻境里,梦到了什么?”

她凑近了半步,语气像是撒娇:

“或者说...你梦到的人,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