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昊心道。
“找到弱点就好,等我先歇息一会,待会再对付他。”
他收剑落地,喘着粗气,抬头看向石巨人。
那道十字裂痕横贯它的面门,碎石还在簌簌往下掉。
左眼的蓝光明灭不定,忽明忽暗。
石巨人终于垂下了手臂。
没有继续攻击。
它只是站在那里,左眼蓝光一闪一闪,像在重新聚焦什么。
他又往后扫了一圈四周。
众人已经退到更远外,东倒西歪坐了一地。
伤的伤,残的残,人人都在运功调息。
他又朝光门方向望了过去。
净玄丢的那颗毒丸,已经在光门四周彻底炸开。
灰绿色的毒雾贴着地面蔓延开来,覆盖了方圆数十丈,将整道光门裹在中间。
连那个石巨人,也被毒雾笼罩了。
...
上官昊从储物袋中摸出两颗灵力丸。
药力在腹中化开,干涸的丹田里重新涌出暖意。
灵力丸无需打坐引导,药力自行流转,很快便汇入经脉各处,灵力恢复了大半。
随后,他开始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开始恢复体力。
方才那一战,不仅灵力耗尽,体力也消耗过大,现在四肢酸沉,后背湿透。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辟谷丹,塞进嘴里。
丹药化开,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食道沉入腹中,饥饿感渐渐退去。
识海中,沧妩的声音响起。
“只剩下最后一颗灵力丸了,你得省着点了。”
上官昊心道。
“我知道。”
沧妩道。
“其实,凭你的身法,完全可以不用管他们,自己一个人脱身出光门的话,那石巨人根本拦不住你。”
上官昊心道。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放任那么多人不管,能帮就帮一把吧。”
沧妩道。
“你总是这样,不能不顾自己,只顾着别人啊。”
上官昊摇了摇头,心道。
“当然不是。我自然是有私心的,这秘境宝物,我是有机会拿到的,所以暂时不想走,而帮他们只是顺手的事。”
沧妩轻笑一声。
“好吧,原来如此。”
...
距离传送门关闭,只剩一个时辰了。
众人实在是没有灵力,再来一次巨盾闯一次传送门了。
他们伤的伤,残的残,不少弟子瘫坐在地,脸上已经没了表情。
“算了,认命吧。”
“十年就十年。”
“反正这秘境里灵气浓,找个安全的地方闭关,十年后出去也行。”
“才怪,你没看见这秘境都缩圈缩到这片草原了吗?”
“是啊,这草原的灵气和外面压根没什么区别啊。”
“万一传送门关了之后,秘境恢复原样了呢?到时候我们还能到处跑。”
“你做梦呢。再说了,你辟谷丹够吗?这里除了草什么都没有!”
也有不够坚强的女弟子开始低声啜泣起来。
…
玄剑门那边,赵崇山和林素雪已经吞服下丹药,正在疗伤。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心里都已经做好了留在秘境十年的准备。
忽然,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来。
洪英杰转头一看,方才那个腿上缠着绷带的年轻弟子靠在石头上,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嘴角渗出血来。
他几步赶过去蹲下,伸手探了探脉。
脉象细如游丝,随时可能断。
这伤,等不了。
洪英杰犹豫了一下,最终从怀中摸出那枚逃脱符箓,塞进那弟子手里。
“这个符箓使用后,可以瞬间释放金丹期的灵力,使用者会被秘境传出去,不过只能一个人用,你走吧。”
那弟子费力地睁开眼,摇头。
“洪师兄,我不走…”
“别废话,在这里,你必死无疑。”
洪英杰低声道。
“你出去了,才有机会得到救治。”
“记得,把这里的事带回去。告诉长老,唐青是血魔宗内奸,净玄也是。让他们做好应对准备。”
那弟子攥着玉符,眼眶发红。
最终他含泪点了点头,一道白光闪过,人便没了踪影。
洪英杰直起身,扫了其他同门一眼,只说了一句。
“他撑不了多久了,没办法,先让他出去,我就在这里,陪着大家修炼十年。”
…
梵音寺那边,净空盘膝而坐,垂目良久,缓缓睁眼。
他叹了口气,声音沉痛。
“诸位师弟,是贫僧没什么本事,没办法带各位出去。”
“反而身边一直潜伏着一个净玄这样的叛徒,没看出来,害得大家困在这里。”
“贫僧有愧。”
净念在一旁合十道。
“大师兄,不要那么说。不能怪你,大家陪着你便是。十年便十年,不算什么。”
其他几个僧人也纷纷点头。
“是啊,大师兄。咱们一起进来的,就一起出去。”
“十年而已,闭关修行,一晃就过了。”
净空眼眶微湿,闭目诵了一声佛号。
……
灵剑门那边,梁兴远动了。
他冷笑了一声,转头扫了一圈自己门中的师弟师妹们。
几个重伤的靠在一起,脸色灰白。
他点了五个伤得最重的人。
“我这里也有一个逃脱玉符,最多可以带五人。”
他很快点了五个受伤最重的弟子。
“你们五个,出去。”
那五人面面相觑,随即齐声摇头。
“大师兄,我们不走!”
“你走了,我们跟你一起走!”
“对,要留一起留!”
梁兴远骂了一声。
“胡说!你们叫我大师兄,就得听我的。”
那五人被他骂得一缩,最终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梁兴远把玉符递给他们,又补了一句。
“出去之后,先赶紧找人治疗,另外找宗门的长辈。把这里得情况,和孙严平的事说清楚。”
那五人攥着玉符,齐齐跪下磕了个头。
梁兴远别过脸去,没看他们。
随后,那五人手牵着手,一道光闪过,他们立刻离开了秘境。
……
飘渺宗这边,众人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
洪英杰把符让给了垂死的弟子,梁兴远把玉符让给了伤重的门人,自己都选择留了下来。
不少人暗暗点头。
这才是领队大师兄该有的样子。
然后,不知是谁先看了一眼陈凌风。
接着,好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陈凌风坐在一侧,那枚逃脱玉符还在他身上揣着。
他自然不急。
哪怕万一传送门关闭了,他在这个秘境里面,无论过了多久,都随时能走。
但是真要走,也不能就这么走,最好带着苏师妹一起走,这样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苏师妹那边,以他对宗主的了解,宗主膝下就她这么一个弟子了,入秘境之前,必然给她留了后路。
她肯定也有逃脱的手段。
正想着,一名王姓男弟子犹豫了一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陈师兄,你是否有逃脱玉符?”
陈凌风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
那男弟子道。
“许师妹...伤势颇重…我担心她撑不了几天,能不能请师兄让许师妹先走...我愿意用我的所有东西来交换。”
陈凌风眉头微皱。
他朝那头望了一眼。
一名姓许的女弟子靠在石头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知道这个王姓师弟和那个姓许的师妹在秘境这些天关系很好。
他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四周。
他实际上,并不想给这个许师妹用。
玄剑门的符,用了。
灵剑门的符,也用了。
那帮和尚没有逃脱手段,已经认命,打算在这里待上十年。
如今这整片草原上,能出去的路,恐怕只剩他袖中这一枚,和苏师妹手里不知有没有的那一份。
这个节骨眼上,承认自己有符,可不一定是好事。
若是说有,转头立刻自己用掉走人,无非落个自私自利的帽子。
可他偏偏不想现在走。
可一旦说有、自己不用,也不肯给别人用,那些被困此地、走投无路的人,会不会盯上他?
他虽是筑基后期,可眼下人心惶惶。
难保没有人为了出去,从而铤而走险,到时候他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
陈凌风心念电转,先缓缓点了点头。
“我的确有一枚。”
那王姓男弟子的眼睛也亮了。
周围几道目光刷地聚了过来。
陈凌风却不紧不慢,跟着摇了摇头。
“不过,此符是我师尊以精血炼过的,早已滴血认主,只能我一人使用。旁人拿了,也不过一块废玉。”
那王姓男弟子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陈凌风已经抢先一步,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只瓷瓶,递了过去。
“没事,放心,我这里有一枚丹药,对稳住伤势有些用处。你快拿给许师妹服下吧。”
那男弟子接过瓷瓶,抿了抿嘴。
“原来如此。”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瓶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陈凌风。
只是丹药。
他要的是出去的路,给的却是一枚丹药。
可陈凌风已经把话说死了,符箓滴血认主,旁人拿了没用。
他还能说什么?
那男弟子低声道。
“多谢陈师兄。”
那个王姓弟子很快转身回了许师妹身边。
陈凌风顿了顿,语气沉下来,环视众人,慷慨直言道。
“诸位放心。我不会走的。大家走不了,我陈凌风,自然与各位共进退。”
众人听了,有人点头。
“陈师兄有心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滴血认主,有人信,有人不信。
可谁也没有再追问。
…
谷紫苑坐在另一侧,嘴角扯了一下。
她认识陈凌风三年,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什么叫以精血炼过、旁人拿了没用。
他分明就是不想给别人用,想留着这条后路,又不想被旁人觊觎,才编出这么一套说辞。
什么共进退,什么他不会走。
她冷笑一声,收回目光,懒得再看。
...
苏星汐坐在人群中,闭目调息,这一幕句句听在耳里。
已经滴血认主了?
她自然不信。
苏星汐睁开了眼。
她朝那个姓许的师妹看了一眼。
脸色灰白,嘴唇发紫,这伤,确实不宜久拖。
然后,她站了起来。
她走到许师妹身边,蹲下。
先前那名男弟子正守在一旁,正要给她喂服丹药,见她过来,愣了愣,连忙让开半个身子。
许师妹费力地睁开眼,看见是她,嘴唇动了动。
“苏师姐…”
苏星汐从袖中摸出那枚青色逃脱符箓,塞进她手里。
“拿着。用这个可以逃出秘境,你出去之后,赶紧找长老救治。”
许师妹一愣,随即拼命摇头。
“师姐,这是你的逃脱符箓,我不能…”
“别废话。你伤得最重,出去才能保命。”
苏星汐语气平淡。
“留在这里,你撑不过几天。”
...
不远处,陈凌风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
他几步赶了过来,压低声音。
“苏师妹,你怎么能这样!”
苏星汐抬眼看他。
“怎么了?”
“你把这符给了她,你怎么办?”
“我的伤还好。”
苏星汐打断他。
“她比我重。”
陈凌风张了张嘴。
人家把保命的符,让给了垂死的同门。
他此刻再多说一句,便是当众露出自己的自私来。
更要命的是,他刚刚才当众说过,自己的玉符滴血认主,旁人拿了无用。
此刻就算他想说一句“把我的符给你”,也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他喉头动了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到底一个字都没再说出来。
许师妹攥着符箓,眼眶通红,挣扎着要起身。
那男弟子连忙扶住她。
她朝苏星汐深深磕了一个头。
“苏师姐,我…”
“快走吧。”
许师妹又磕了一个头,捏碎符箓。
一道白光闪过,人没了踪影。
...
草原上,一时安静得出奇。
不知多少道目光,在苏星汐和陈凌风之间,无声地转了一个来回。
陈凌风立在原地,袖中那枚玉符,忽然烫得像块烙铁。
苏星汐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忽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小袋。
她转身递到陈凌风面前。
陈凌风一愣。
“师妹,你这是?”
“这是我收集的几株灵草和一些灵石。”
苏星汐语气平淡。
“上次师兄给我多分了一份寒渊冰魄经,我一直过意不去。这些算是我补给师兄的。”
陈凌风低头看着那只袋子,手指微微收紧了。
“师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星汐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不习惯欠人东西。师兄,拿着吧。”
说完,她把袋子搁在他脚边,转身走回自己原先的位置坐下,重新闭上了眼。
而陈凌风叹了口气,拿着袋子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去了。
...
谷紫苑坐在另一侧,也看到了那一幕。
她说不上来对苏星汐是佩服,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觉得,对这人的了解又多了一点。
……
识海内,沧妩道。
“刚刚那一幕,你听到了吗?”
上官昊心道。
“听到了。”
沧妩道。
“这陈凌风似乎有点自私。而你这个苏道友,心性倒还可以。”
上官昊只是回了一个字。
“嗯。”
他确实听到了。
苏星汐把她自己的逃脱符箓塞给那个重伤女弟子的时候,他也听得清楚。
沧妩见上官昊没有多发表意见,也识趣地没再多说什么。
…
休息的这段时间,草原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
灰绿色的毒雾被风一卷,缓缓朝远处飘散。
光门四周的毒雾越来越薄,最终只剩下一层极淡的残雾,贴在光门边缘,已构不成威胁。
沧妩道。
“毒雾散的差不多了,应该不构成威胁了。”
上官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灵力恢复了大半,体力也缓了过来。
他低声道。
“休息的差不多了。时间不多了,得尽快解决这个石巨人。”
他转身朝人群走去。
众人东倒西歪坐了一地,有的低头不语,有的望着光门发呆,有的已经开始讨论十年后的打算。
上官昊走到人群中间,站定。
他扫了一圈众人,扬声道。
“大家别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众人纷纷抬头。
“还是有机会干掉这个怪物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稳。
人群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息之后,有人试探着开口。
“前辈,你真的有办法?”
上官昊道。
“对,方才那一战,我已经找到它的弱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