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六的象牙山,天刚擦亮就被礼炮的引信声闹醒了。
村部食堂的院墙上贴满大红喜字,二十八门礼炮顺着墙根一字排开,炮身裹着红绸子,是刘能天不亮就领着人摆的,专等吉时齐响。
今天是白清明和李银萍订婚的日子,村里老少来了大半,端瓜子的、摆碗筷的、扯喜帐的,人来人往脚不沾地,腊月的年味儿混着喜事的甜香,顺着风飘得满村都是。
堂屋的里间,白清明抻着西装领口,第三回问伴郎:“我这领带歪不歪?” 额角都沁出点细汗。
李银萍坐在炕沿上,穿件枣红色暗花棉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别着支银梅花簪,是白清明妈特意从老家带来的见面礼。
她指尖绞着衣角,听见外面的锣鼓声越来越近,脸涨得通红。旁边的婶子笑着打趣:“别紧张,清明这孩子实诚,以后亏待不了你。”
吉时一到,二十八门礼炮齐齐炸响,震得窗棂嗡嗡响,碎雪沫子顺着房檐往下掉。
司仪喊着 “新人入场”,俩人并肩走到堂前,先拜双方父母,再改口敬茶。白清明爸妈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接过茶就递过来两个厚厚的红包,白妈妈拉着李银萍的手不放:“姑娘懂事,手还巧,织的毛衣我跟你叔都试了,正合适。” 李银萍脸更红了,小声叫了句 “爸、妈”,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听得老人连连点头。
院子角落的石桌上,王长军刚挂了山东分厂的电话,指尖敲着账本跟王小蒙核对:“最后一批年货今天发往广州,正好赶小年的销售高峰,对方说卖完还要追加。” 王小蒙点点头,把刚算好的年终分红明细递给他,“工人的奖金都算好了,比去年多三成,后天总结会就发。” 俩人正说着,看见新人过来敬酒,赶紧起身道喜。王长军笑着拍白清明的肩膀:“好好对银萍,开春的桃花研学营我看报名都快满了,文旅这块就靠你俩挑大梁了。”
正热闹着,院门口传来谢广坤的大嗓门,他领着谢永强和李雯往院里走,俩人身上还沾着点育苗棚的塑料碎屑,显然是刚从地里过来。“我说老刘,你这礼炮够响的啊!” 谢广坤老远就冲刘能喊,走到跟前又显摆,“不过还是不如我那秧歌队热闹,等三天后晓峰订婚,我让秧歌队绕村走三圈,那才叫排场。”
刘能立马梗起脖子:“哼,我给晓峰准备了三十二门礼炮,比这还多四门!响遍全村,比你那秧歌队有面儿!”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斗上了嘴,周围的人都笑着看热闹。谢永强和李雯趁机溜到新人跟前道喜,李雯摸着李银萍手上的银戒指,笑着说:“真好看,等你们结婚,咱四个一起再拍套全家福。”
说话间,院门口 “哐当” 一声,赵玉田蹬着三轮车进来,车斗里堆着几箱精品苹果,刘英坐在旁边,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刚送完最后一趟县城的单,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 赵玉田跳下车,搬着箱子往厨房走,“这是咱冷库挑的最大最红的,当喜果,每桌摆一盘。”
刘能赶紧迎过去,嘴上数落:“忙不过来就少接点单,不差这一天,别累着我闺女。” 手却帮着往下搬箱子,指尖都冻红了也不在意。刘英笑着挽住他的胳膊:“知道啦爹,今天订单多,赚了小两千呢。” 刘能嘴上 “哼” 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正说着,宋晓峰的大嗓门从巷口传过来,他和宋青莲拎着两大布袋子东西,快步往院里走。“清明哥!银萍姐!恭喜恭喜啊!” 俩人把袋子往桌上一倒,全是自家食品厂做的苹果脯、山楂条,“这是我们的一点喜礼,大家都尝尝。三天后我跟青莲也订婚,就在老碾坊办,都来喝喜酒啊!”
宋晓峰边说边给周围的人发喜糖,还不忘补一句:“到时候全程直播,粉丝福利九块九包邮,大家都捧捧场!” 逗得大伙直笑。宋青莲站在旁边,脸红红的,跟李银萍小声说着订婚的准备事项,俩姑娘头挨着头,越说越投机。
开席的时候,院子里摆了八桌,红桌布衬着满桌的农家菜,铁锅炖大鹅、小鸡炖蘑菇、酸菜白肉、苹果盅甜品,连酒都是自家酿的山枣酒。白清明带着李银萍挨桌敬酒,走到长辈桌,谢广坤端着酒杯站起来,嗓门洪亮:“清明啊,银萍是咱村的好姑娘,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赶紧把婚事办了,明年再生个大胖小子,叔给你包大红包!” 说得俩人脸都红到了耳根,连连点头。
中途王小蒙拉着李银萍到院子里透气,从包里掏出几张请柬样稿,是她自己设计的,边角印着桃花和研学营地的图案。“等你们结婚就用这个样式,我帮你们印,比买的有意义。” 王小蒙笑着说。李银萍接过来摸了摸,纸质厚实,图案雅致,心里暖烘烘的。
宴席散的时候,太阳都偏西了,天上又飘起了细雪,落在红灯笼上,毛茸茸的一层白。众人帮忙收拾完碗筷,陆续往家走。
王长军和王小蒙顺路拐去冷库,查了查年货的备货量,确认明天的发车没问题,才踩着雪往家走。谢永强和李雯回了育苗棚,夜里降温,得再检查一遍棚膜的密封性。
赵玉田和刘英去了配送站,盘点当天的营收,算着年底还能再冲一波销量。白清明和李银萍送爸妈去了招待所,回来的路上并肩慢慢走,雪落在俩人肩上,白了头,却都觉得心里暖得发烫。
宋晓峰和宋青莲回了老碾坊,院里还堆着没发完的货,俩人坐在碾盘上,对着小本子再核对一遍三天后的订婚流程,越说越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