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出伊诺的第二天,艾薇儿没有出现在训练室。这不寻常。她是那种每天五点准时站在训练室中央的人,不管前一天经历了什么,不管身上有多少伤。莱恩去找她,门关着,没有锁。他推开门,看到她坐在床边,银白色的头发散着,左手握着一把剪刀,右手握着断刀。她的战术服脱了一半,露出左肩。肩膀上有三道抓痕,不深,但伤口边缘是黑色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
“卡修斯抓的。”她没有抬头,“昨天在城堡里,他拦我的时候,指甲划了一下。我以为没事。”
“伤口在扩散。”
“我知道。”
黑色的纹路从伤口边缘蔓延出来,像树根,像血管,和莱恩手臂上的暗红色纹路很像,但颜色更深,更黑。那不是基点的污染,是吸血鬼的污染。
“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分心。”
那道光在莱恩体内跳了一下,不是愤怒,是心疼。
“我现在也分心。”
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血丝,但没有泪。
“能治吗?”
“能。用我的光。”
“代价呢?”
“纹路会扩散。”
“那不要。”
“那你就会变成吸血鬼。”
艾薇儿沉默了几秒。那道光在莱恩体内跳着,从稳定变成紊乱。她在害怕,不是怕死,是怕变成怪物。变成她父亲那样的存在。
“莱恩。”
“嗯。”
“如果我变成了吸血鬼,你会杀我吗?”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变成那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光是金色的。吸血鬼没有金色的光。”
“卡修斯也有光。暗红色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的光在杀人,你的光在救人。”
艾薇儿低下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黑色纹路。纹路又蔓延了一点,快到锁骨了。
“治吧。”
“你确定?”
“确定。”
莱恩伸出手,那道光从掌心涌了出来,照在艾薇儿的伤口上。白光和黑色的纹路碰撞,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艾薇儿咬着嘴唇,没有叫出来,但她的身体在发抖。
“疼吗?”
“不疼。但很痒。”
“痒说明在愈合。”
黑白交织的纹路在白光中慢慢褪色,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然后消失。伤口也愈合了,新生的皮肤是粉色的,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莱恩收回手,那道光在他体内微弱地跳着。手臂上的暗红色纹路从锁骨向上蔓延了几厘米,离心脏更近了。
“你的纹路……”艾薇儿看着他的手臂。
“扩散了一点。没事。”
“还没到心脏。”
“还没。”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手指很凉,指腹上有枪茧。
“谢谢。”
“不用谢。”
“你上次说,你第一次主动治疗别人。你治的是我。”
“是你。”
“我欠你一次。”
“不用还。”
她松开手,站起来,把战术服拉上,遮住了肩膀。剪刀和断刀放在桌上。
“明天有任务吗?”
“不知道。但不管有没有,我都会去。”
“我也去。”
她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
“莱恩。”
“嗯。”
“你刚才说,我的光是金色的,在救人。你的光是白色的,在做什么?”
那道光在体内跳了一下,不是在回答,是在问莱恩——我在做什么?
“你在封基点。也在救人。也在救这个世界。”
“那你呢?你在救谁?”
莱恩沉默了几秒。
“救你。救伊诺。救奥古斯。救维克。救那些不该死的人。”
“那谁来救你?”
那道光在体内跳着,从稳定变成紊乱,从紊乱变成平静。它在等莱恩回答。
“我自己。”
她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说不清的、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的表情。
“你总是说自己来。”
“因为没有人能替我。”
“我可以。”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金色的光从掌心涌了出来,照在他手臂上的暗红色纹路上。纹路没有消退,但也没有蔓延。那道光和她金光混在一起,惨白的,金色的,像两条河流汇合。
“你的光不能治我的纹路。”
“但能帮你撑着。”
“撑到什么时候?”
“撑到你找到答案。”
莱恩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仇恨,是某种更亮、更暖的东西。
“好。”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莱恩。”
他停下来。
“明天见。”
“明天见。”
他走出房间。走廊里,那道光在体内跳着,稳定地,但很沉。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羊毛的,有些扎手。十字架贴着胸口,凉凉的。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手臂上的暗红色纹路在黑暗中发着微光。他想起艾薇儿说的那句话——“那谁来救你?”他从来不想这个问题。他只知道救人,不知道被救。但也许,被救不是等别人来救,是允许别人在身边。
那道光在体内跳了一下,像是在说,我还在。
他闭上眼睛。明天还有任务,但今天,他救了艾薇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