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数日。
革命军找了这么多年，痛了这么多年，以为永远失去的同伴，竟然只差数日就能醒来。
克尔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伊万科夫捂住脸，肩膀发抖。
萨博深吸一口气，向贝加庞克低下头：“博士，革命军欠你一个人情。”
“这些年，熊的事，是我们所有人的心结。”
“今天你告诉我们，他还能回来。”
“这份恩情，我会告诉龙先生，也会告诉洛恩。”
贝加庞克没有露出得意，他只是看着球形仓里的大脑，声音低了些。
“熊是个好人。”
“好人不该落到这种结局。”
伊万科夫咬牙道：“那就让他醒过来！”
“让他亲眼看看，那个压着他的旧世界已经没了！”
贝加庞克转过身：“我会做，但我有条件。”
萨博抬头：“请说。”
贝加庞克直接道：“革命军掌权之后，不得干预我的科研方向。”
“只要不是拿平民做无底线实验，只要不是复刻天龙人的残酷统治，我要研究自由。”
“能源、医疗、机械、血统因子、航海技术、战争技术，我都要继续推进。”
“材料、实验素材、岛屿资源，也必须稳定供给。”
伊万科夫眉头一皱：“你这是趁机谈价？”
贝加庞克看着他：“没错。”
“世界政府给我资源，也给我枷锁。”
“你们若想让我站在新时代这边，就别只谈理想。”
“科学需要资源，需要时间，需要不被外行指手画脚。”
“我会用成果回馈这个世界。”
“更高效的能源，更安全的医疗，更好的航海技术，更低伤亡的防御武器。”
“但前提是，你们不能把我锁进另一座名叫革命的笼子。”
萨博没有立刻回答，龙和洛恩之前交代过他，贝加庞克不是普通科研人员。
这种人，不能用命令压服，也不能用道德绑架。
旧世界把科学当成统治工具。
新时代若还这么做，迟早会变成另一个世界政府。
萨博抬起头，语气很稳：“我代表革命军答应你。”
伊万科夫愣了一下：“萨博男孩？”
萨博继续道：“龙先生也好，洛恩也好，都没有打算复刻世界政府对你的管控。”
“新时代需要科学，但科学不该只服务于权力。”
“只要你的研究不伤害无辜，不制造新的奴役，我们会保障你的研究自由。”
“实验素材、资源供给、科研岛屿安全，革命军都会和新海军协商保障。”
“你给世界成果，世界给你空间。”
贝加庞克盯着萨博看了几秒：“这话，是龙教你的？”
萨博摇头：“龙先生交代过大方向。”
“洛恩也说过一句话。”
贝加庞克立刻来了兴趣：“他说什么？”
萨博看向他：“他说，别把贝加庞克当成工具，也别让贝加庞克把世界当成工具。”
“合作，就按合作的方式来。”
贝加庞克怔了一下，随后忽然笑了：“洛恩那小子……”
“明明是海贼，倒比很多国王更懂科研。”
萨博顿了顿，又道：“他还让我转告你一句。”
贝加庞克抬头：“什么？”
萨博认真道：“如果你苦于研究时间不足，可以去找他。”
“他说，他或许能给你一个真正够用的时间。”
贝加庞克脸上的笑意瞬间停住。
实验室里所有仪器还在运行，光屏上的数据一行行跳动。
可贝加庞克像是没听见那些声音。
他站在原地，巨大的脑袋微微低下，手指停在半空。
“真正够用的时间……”
贝加庞克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对别人来说，或许只是洛恩随口抛出的条件。
可对贝加庞克来说，这比黄金、岛屿、军队、权力都更有诱惑。
科研最缺什么？
不是灵感、不是材料，而是时间。
一个想法从诞生到验证，从验证到成型，从成型到改变世界，中间需要无数次试错。
世界政府给了他资源，也给了他枷锁。
那些人要和平主义者，要炽天使，要能镇压大海的兵器，却从来不在意能源、医疗、农业、航海这些真正能改变普通人命运的东西。
贝加庞克看着萨博，语速一下快了起来：“洛恩那小子真这么说？”
萨博点头：“原话。”
伊万科夫愣了一下：“博士，你先别激动，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熊男孩。”
“我当然知道。”
贝加庞克转身走向主控台，手指在光屏上飞快点动：“熊的意识回归方案，我已经准备了很多年。”
“世界政府以为我只是把他改造成px-0。”
“他们不知道，我一直在给他留最后一条路。”
“现在旧政府没了，这条路终于能走通。”
克尔拉忍不住问道：“成功率有多高？”
贝加庞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调出一连串神经图谱，又把熊机械身体的数据投射出来。
密密麻麻的线路、骨骼、机械接口、神经残端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得伊万科夫拳头越攥越紧。
那不是一个人的身体，那是一具被拆开、重组、塞进命令与程序的兵器。
贝加庞克沉声道：“如果你们想让他恢复成以前那副肉身，成功率为零。”
伊万科夫脸色一白，萨博也沉默下来。
贝加庞克继续道：“但如果目标是让原生大脑重新接管这具身体，让巴索洛米·熊的自我意识回归。”
“成功率，很高。”
伊万科夫猛地抬头：“多高？”
贝加庞克抬起一根手指：“前提是你们不打扰我。”
“我需要数日。”
“数日之后，你们能见到一个会思考、会判断、会选择的熊。”
“他的肉身无法复原，但他不会再只是px-0。”
这句话落下，实验室里几名革命军干部全都红了眼。
克尔拉捂着嘴，肩膀微微发抖。
萨博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压在胸口多年的石头松开了一点。
伊万科夫盯着透明球形仓里那团被保护液包裹的大脑，声音哑得厉害：“能回来就好。”
“只要那个笨蛋还能自己想，自己说话，自己决定站在哪里。”
“他就还是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