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以后会像爸一样厉害。”
这话大宝已经说了三天了。
三天后的清晨，温文宁没去后山，也没进空间。
她站在院门口，冲着巷子喊了一嗓子。
“刘嫂！李嫂！今儿退潮早，赶海去不去？”
隔壁院门几乎是被踹开的。
刘嫂穿着花布褂子冲出来，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抹布。
“去！等我拿桶！”
巷子另一头，李嫂探出脑袋：“赶海？哪片滩？”
“西头礁石湾，今天大退潮，能出两里地。”
李嫂二话没说回屋换鞋。
不到一刻钟，巷口聚了七八个军嫂。
有挎竹篮的，有拎铁桶的，还有直接拿搪瓷脸盆的。
张胖嫂最后一个到，气喘吁吁，腰上系着围裙都没顾上解。
“文宁，等我！我男人说今天潮水退得大，蛤蜊肯定多！”
“走吧走吧。”温文宁挎上自己的竹篓，里头放着小铲子和几个棉布袋。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西走。
海风带着咸腥味迎面扑来。
退潮后的礁石湾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沙滩，水洼子星罗棋布。
远处的海水退到了平时看不见的位置，露出一大片黑色礁石和浅滩。
“哎呀妈呀，这么大一片！”张胖嫂撸起裤腿就往里蹚。
“慢点！”温文宁出声，“先看脚底下，礁石上有牡蛎壳，割脚。“
刘嫂已经蹲下了，两手往沙里一扒，掏出两个花蛤来。
“有了有了！这沙底下全是！”
李嫂也蹲下来挖，嘴里念叨：”我家那口子最爱吃蛤蜊炖蛋，今儿让他吃个够。“
军嫂们散开来，各占一块地盘。
温文宁脱了布鞋卷起裤腿，光脚踩进浅水里。
脚底的沙细软温热，海水漫过脚踝凉丝丝的。
她弯腰翻开一块石头，底下藏着三只肥螺。
”文宁，你那边有啥？“刘嫂扯着嗓门问。
”海螺，个头不小。“
”给我留两个！我回家煮了拌辣椒！“
温文宁把螺丢进竹篓，继续往前走。
她脚步不急不慢，视线在礁石表面和水洼边缘扫过。
走到一片长满绿色海藻的低矮礁石前，她停下来。
“嫂子们，过来看看。”
几个军嫂抬头，提着半满的桶凑过来。
温文宁蹲下身，手指捏住礁石上一簇深绿色的海藻，轻轻扯下一缕。
”认识这个不？“
刘嫂凑近看：”海白菜？咱平时煮汤放的那个？“
”不是。“温文宁把海藻摊在手心。
”这叫石莼，长得跟海白菜像，但你看这叶片边缘，有波浪形的褶皱。“
她指给大家看。
”海白菜是平的，石莼是皱的。记住了没？“
李嫂凑过来瞅：”这能吃？“
”能吃，但更重要的是能入药。“
温文宁掰下一小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石莼晒干磨粉，外敷能消炎止痒。夏天谁家孩子长痱子，湿疹，涂一层比痱子粉管用。“
张胖嫂眼睛亮了：”真的假的？我家小子每年夏天浑身起疹子，抓得到处是血印子！“
”骗你干嘛。“温文宁又扯了一把塞进棉布袋里。
”回去我教你们怎么晒、怎么磨。但是注意——只采这种深绿色、有褶皱的。浅绿光滑的是海白菜，药效差远了。“
军嫂们纷纷蹲下来翻找礁石上的石莼。
”这个是不是？“
”对，这个是。“
”这个呢？“
”不是，太浅了，那是海白菜，拿回家煮汤吧。“
温文宁一个个看过去，耐心纠正。
刘嫂手快，已经揪了一大把。
”文宁，还有别的没？你多教我们，省得每次生病都得跑卫生所排队。“
温文宁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她在一个深水洼边蹲下来。
水洼底部卧着几只灰白色的贝壳，个头不大，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看见没？这种贝壳叫瓦楞子。“
温文宁捞起一只在手里翻看。
”中药里叫瓦楞子，煅烧之后研成粉，能止酸止痛。“
”谁要是胃里泛酸烧心，用这个管用。“
李嫂抢着问：”我家老李就是！一喝酒就烧心，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回头你捡一些回去，我教你怎么煅。“
”行！“李嫂立刻蹲下来往水洼里捞。
温文宁接着往深处走。
她在一块大礁石背面发现了一片棕红色的海藻，叶片宽厚，挂在石壁上随水流摆动。
”这是鹿角菜。“
她扯下一根举起来给身后的军嫂们看。
”补肾清热，化痰。男人腰膝酸软可以炖汤喝。但是——“
她话锋一转。
”不能多吃。一周一次就够了，吃多了拉肚子。“
张胖嫂嘿笑：”补肾的？那我得多捡点给我家那个！“
”你听见我说不能多吃了没？“温文宁拿眼睛瞪她。
”听见了听见了！“张胖嫂连忙摆手，”一周一次，一次！“
军嫂们笑成一片。
海水退得更远了。
大家边挖蛤蜊边听温文宁讲。
从石莼到瓦楞子，从鹿角菜到紫菜中的药用品种。
温文宁讲得通俗易懂，全是大白话。
什么”清热解毒“用”消炎退火“来解释，什么”化痰散结“说成”嗓子里的痰化开“。
军嫂们文化程度不高，但个个记性好。
刘嫂边听边往手背上用指甲划记号：”石莼消炎止痒，瓦楞子制酸……“
”你那手背写得下吗？“李嫂笑她。
”写不下我写胳膊上！“
温文宁笑着摇头：”回去我写几张纸条给你们，别往身上刻了。“
太阳升到头顶。
军嫂们的桶和篮子都满了。
蛤蜊、海螺、小螃蟹、海藻，满当。
大家光着脚往岸上走。
湿沙粘在脚底和小腿上，一走一串脚印。
刘嫂拎着满满一铁桶海鲜，走在温文宁旁边。
她看着桶里堆得冒尖的蛤蜊和海螺，又看看斜挎布袋的温文宁，忽然叹了口气。
”文宁。“
”嗯？“
刘嫂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你走了这两年，大院冷清了好多。“
温文宁转头看她。
刘嫂用空着的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睛望着远处的家属院方向。
”以前你在的时候，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不用跑卫生所，喊一声就成。“
”谁家两口子吵架了，你两句话就能劝和。“
”你走了之后，大院里的人各过各的，热闹劲儿散了一大半。“
李嫂也停下来，难得没插科打诨，附和了一句。
”是，你不在那阵子，我家闺女发高烧，半夜三更抱着孩子跑卫生所，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磕出血来。“
”要是你在……“
温文宁没接话。
刘嫂把铁桶换了只手提着，转过身正对着温文宁。
”文宁，你能不能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