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阿昆从客房出来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三宝在翻一份旧报纸,四宝在速写本上画什么。
阿昆在桌边坐下,左手拿起筷子。
五宝从厨房端出一碗面条,放在阿昆面前。
“你昨晚那块红烧肉,是不是想留给你奶奶的?”
阿昆拿筷子的手僵住了。
“我看见了。”
五宝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你口袋里的那块肉,在裤子兜里捂了一晚上,现在肯定馊了。”
阿昆的脸涨红了。
“我不是偷。”
“我知道你不是偷。”
五宝从桌下端出一个铝饭盒,揭开盖子。
里面是满满一盒红烧肉,还冒着热气。
“这碗你吃。”
他把铝饭盒推到阿昆面前。
“你昨天藏的那碗,扔了,馊了不能吃。这盒是我今天早上重新做的,晾凉以后我帮你装好寄给你奶奶。”
阿昆愣住了。
他看着铝饭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烧肉,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奶奶在哪里?云南是吧?你把地址写给我,我用罐头瓶装好密封,走邮寄。”
五宝说得很认真,语气跟在分配军需物资一样。
阿昆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他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谢谢。”
“吃你的面,别废话。”
三宝在对面放下报纸。
“五弟,红烧肉常温邮寄会变质。云南到京城走普通邮路至少五天,即便密封也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
“做成肉干。脱水以后保质期能到两个月。”
“肉干?你会做吗?”
“我不会,但我查过书,步骤不复杂。腌制、风干、烘烤,三步。”
五宝想了想。
“行。你负责查步骤,我负责做。”
三宝从报纸堆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写。
“先说比例。五斤肉出一斤半肉干,盐的用量是肉重的百分之三。”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看书看的。”
阿昆坐在中间,左手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吃面。
他吃面的声音比昨天大了一点,不再压着了。
三宝写完配比以后,站起来走到客房。
他拉开衣柜,翻了几分钟,抱了两套衣服出来。
“阿昆,你穿多大码?”
阿昆抬头看了看那两套衣服。
一套是灰色的短袖和短裤,一套是深蓝的长袖和长裤。
“这是我去年的,穿不下了,给你。”
阿昆张了张嘴。
“不用了。”
“你身上这件背心洗了两岔了,再洗就烂了。穿我的,反正我也穿不上。”
三宝把衣服搁在阿昆旁边的椅子上,顺手拿出一个小本子。
“还有这个。你的义肢什么时候做,我帮你算过了。”
“什么意思?”
“红星厂的生产线排期我查过了。你的断端需要先做修整手术,术后恢复大概两到三周。然后取模、制作、适配、调试,全流程大约四十到五十天。”
三宝翻开本子,上面画着一条时间线,标注得密密麻麻。
“如果修整手术安排在下周,你最快两个月后能戴上义肢。”
阿昆看着那个本子,眼睛眨了好几下。
“你帮我算的?”
“闲着也是闲着。”
阿昆接过本子,左手小心翼翼地翻了一页。
时间线旁边画了一个小人的简笔画,右手是一个方形的东西。
“这是什么?”
“义肢的示意图。我按标准型号画的,到时候实物可能不一样。”
阿昆攥着本子,喉咙里堵了一下。
吃完早饭,二宝找到阿昆。
“阿昆,你跟我来。”
她领着阿昆到了院子里的花圃旁边。
花圃里种着各种草药和蔬菜,绿油油的一片。
“这个是薄荷,你闻闻。”
二宝摘了一片叶子递给阿昆。
阿昆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好冲。”
“这叫清凉。还有这个,葱。做菜用的,五哥每天都来掐。”
二宝指了指旁边一排绿色的细管。
“你认识吗?”
“不认识。我们那边山上没有这种。”
“那你们那边种什么?”
“玉米。红薯。”
二宝点点头。
“过来,我教你认这些。以后你在院子里无聊了,可以帮我浇水。”
阿昆跟着二宝在花圃里蹲了半个小时,认了薄荷、葱、蒜苗、金银花和一棵矮小的桂花树。
他用左手学着二宝的样子拔杂草,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拔了几棵以后,他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右袖管。
二宝在旁边说了一句。
“等你装上义肢,就能两只手拔了。”
阿昆低下头,嗯了一声。
中午温文宁回来了。
她上午去了红星厂的京城办事处,跟技术科对接阿昆的义肢定制方案。
结果不太顺利。
她把公文包放在饭桌上,拧开水壶倒了一杯。
五宝从厨房探头。
“妈,中午吃蒸鱼还是炒鸡?”
“随便。”
五宝看了她一眼。
“随便就是炒鸡。”
温文宁喝了口水,翻开包里的技术报告。
霍渊下午三点到的家。
他把帽子挂在门口,进了书房。
温文宁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
“红星厂的方案看了。”
霍渊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爆破专家的鉴定结果出来了。”
“怎么说?”
“碎片的合金成分与境外某型号定向破片雷的标准配置一致。碎片氧化程度判定为两到三年。结论是新雷,非战争遗留。”
温文宁放下杯子。
“总参的反应呢?”
“今天上午总参作战部已经向南方边防部队下达了紧急通知,要求在落水洞周边三十公里范围内开展地毯式排雷巡查。同时向外交口径通报了相关情况。”
“好。”
温文宁翻开技术报告。
“还有一件事。”
“嗯?”
“阿昆的义肢。”
她把报告推到霍渊面前。
“红星厂的技术科下午送来了定制义肢的初样设计。我检查了一遍,有问题。”
“什么问题?”
“阿昆的断端是腕关节平面截断,不是标准的前臂中段截肢。传统的前臂假肢接口是套筒式的,需要足够长的残肢来固定。但阿昆的残端太短,套筒式的接口根本套不住。一用力就会脱落。”
霍渊看着报告上的技术参数。
“红星厂解决不了?”
“他们目前的工艺只能做标准型号。阿昆这种情况需要全新的接口方案。”
温文宁翻到报告最后一页。
“传统设计是从外面套,我的想法是从里面撑。”
霍渊抬头看她。
“用一种贴合断端骨面的内嵌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