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翻来覆去地说了一路，路过晒场、路过水井、路过几户人家门口，不少人都听见了。
有人摇头，有人撇嘴，有人低声议论：“季野这小子也是倒霉，摊上这种事。”
“可不是嘛，谁愿意跟牛棚的人沾边啊。”
知青院的人看这架势也知道季野是被逼无奈，林薇薇眼露猜疑，她不相信季野之前和牛棚没关系，这次她肯定好好看看。
只有叶峥、顾辰、萧景深三个人交换了个眼神，嘴角微微抽动。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太清楚了——季野这会儿心里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
那些话，全是说给外人听的。
三人加快脚步，先一步到了季野家。
院门虚掩着，白玥正在前院扫石桌上的雪，见他们进来，有些意外地站起身。
“白知青，一会爷爷他们要过来住，我们先去后面收拾收拾。”叶峥冲她点了点头，语气自然（雪太大，需要先扫院子里的雪）。
白玥虽然不清楚来龙去脉，但看他们神色，也知道不是坏事，便侧身让开路：“叶知青，你们快去吧！”
三人径直往后院去了。
季野带着老人们随后进了院门，反手就把院门关得严严实实。
可他人虽进了院子，嘴却没停，隔着围墙，外头的人依旧能听见他中气十足的“训斥”声，一句接一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叶峥、顾辰、萧景深已经麻利地动起手来，扫地、搬床板、归置杂物，动作又轻又快。
院子里，季野骂得口干舌燥，一边嘴里还在输出，一边却拎起水壶，挨个给几位老头子倒水。
那动作殷勤得很，面上却还绷着一副不耐烦的神情，嘴里嘟囔着“快点收拾”“别给我添乱”之类的话。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人对着空气唱独角戏。
白玥站在前院屋檐下，听着墙外偶尔传来的议论声，又听着墙内季野那装模作样的训斥，再看看他手上倒水的麻利劲儿，差点就没憋住笑出声来。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整理衣角，肩膀却忍不住轻轻抖了两下。
墙外的人听了一阵，只觉得季野这小子嘴毒心硬，没什么热闹可看，也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季野侧耳听了听墙外的动静，脚步声渐渐远了，连那些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也散了。
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肩膀一垮，脸上那副不耐烦的凶相瞬间卸了个干净。
“好了，外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叶老和顾老对视一眼，两位老人家虽然上了年纪，可当年在部队里练出来的耳力还在，墙外那点动静瞒不过他们。
叶老微微点头，顾老也松了松紧绷的肩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季野拎起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喝完才抹了把嘴，长长吐出一口气：“再不走我都没词骂了！”
他放下水壶，环顾了一圈几位老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格外笃定：“你们就放心在这边住着，现在大队都知道我的态度，就没人说你们是来享福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白玥，冲她扬了扬下巴：“小蘑菇，你去叫他们三个过来。”
白玥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前院走。没一会儿，叶峥、顾辰、萧景深三人跟着她进了后院。
“怎么了野哥？”叶峥率先开口。
季野蹲在地上，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了两下，边划边说：“后面先收拾出东边三间房，先对付住着。下午咱们把西边几间屋子搭火炕，而且这些人也不能住的太好，不然革委会不会放过叶老头他们。”
他话音刚落，顾辰就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季野说的对，先坚持坚持，等火炕弄好，一屋住个六七人正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毕竟上次也被举报过，这回不能再给人留把柄。”
季野抬眼看了顾辰一眼，两人目光一对，彼此心里都明白。
上次那封举报信的事还历历在目，要不是季野提前得了信儿，又托了关系压下去，叶老他们几个怕是要吃大苦头。
这回住进来，表面上必须做足了“不受待见”的样子，才能堵住那些暗地里盯着的眼睛。
白玥站在一旁，听他们说完，主动开了口：“我和叶知青收拾屋子，顾知青萧知青你们和季野一起准备搭火炕用的东西吧！”
说完，她撸了撸袖子，转身就要去干活。
季野没有拦着。
他还要和顾辰他们研究怎么弄火炕，这种事可不敢找别人来做——大队里人多眼杂，随便请个人来帮忙，
嘴不严的，手不快的，万一把他们私下里对牛棚这些人照顾的实情漏出去，那刚才在院墙外演的那一出戏就全白演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冲顾辰和萧景深一挥手：“走，先去后头看看哪几间屋子合适，火炕得盘在通风好、烟道顺的地方，不然冬天烧起来倒烟，能把人呛死。”
顾辰和萧景深跟在他身后，三人往后排屋子走去。
叶峥则留在原地，和白玥一起进了最近的一间空房，开始归置东西。
院子里，几位老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屋里挪，脚步虽慢，脸上却比在牛棚时多了几分安稳的神色。
白玥和叶峥站在屋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又绕到后院转了一圈，脸色都不太好看。
屋里屋外，能躺人的地方几乎全是床——木板床、竹架床、甚至还有两张用长凳拼起来的简易铺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可即便如此，满打满算也睡不下六个人。
总不能三个人挤一张床，剩下三个打地铺吧？
再说这鬼天气，北风顺着墙缝直往里灌，夜里地上返上来的寒气能冻到骨头里，真要是睡一宿地铺，只怕第二天谁都爬不起来，非要做病不可。
“季野，这屋子住不下六人！”白玥拍了拍袖口上的灰，走到季野跟前，
把屋内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眉头拧得紧紧的，“你们先收拾着，不行就先找点板子搭个睡觉的地方，总得先对付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