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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绘玻璃透下斑驳光影,空气里百合香混着危险气息。

秦尧隐在暗处,耳麦传来路一白的声音:“景家人盯紧了。景昭冉身边多了一个小丫头,留意。”

秦尧目光扫过人群,很快锁定角落里那个穿香槟色小礼服的女孩。

她正端着酒杯四处张望,看起来像个无聊的宾客。

他抬了抬手,几个手下悄无声息地散开。

橙橙在心里默数着赤夜盟的人手点位,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忽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同于那些宾客好奇或打量的目光——这道视线更深的审视。

她顺着感觉看过去。

人群中,一个男人正看着她。

隔着觥筹交错的人影,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橙橙愣了一下。

那男人五官冷峻,眉眼间没什么表情,被她发现后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那样淡淡地看着她,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橙橙心里咯噔一下。

被盯上了?

她眨眨眼,冲那人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端着酒杯往前走。

身后那道目光,似乎还停了几秒,才终于移开。

秦尧收回视线。

装傻?

有点意思。

——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窃窃私语。

“你们说景家这丫头确实有两把刷子,居然能和赤夜盟联姻。”

“是啊,本以为她是个绣花枕头,没想到还真有点手段。”

“哼,景老不过是卖女求荣。”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插话,语气轻蔑,“他可风光不了几天了,一个丫头片子能掀起多大的浪?”

话音刚落,几人看见陈帆端着酒杯走过来,立刻换了副嘴脸。

“陈总!您来了!”

“景氏如今的地位,还不是靠您和那几位元老拼出来的。”

“以后我们还要多仰仗您呢。”

陈帆在众人的吹捧中嘴角上扬,与他们碰了碰杯。

酒液刚送到唇边,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从他身侧经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酒杯一晃,酒液洒出几滴。

陈帆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见服务员已经低头道歉:“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大厅里人来人往,陈帆不好当众发火,只能压着脾气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走吧。”

服务员连声道谢,低头离开。

没人注意到,她转身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陈帆整了整衣襟,重新端起酒杯,正准备继续享受吹捧——

突然,腹部传来一阵异样的绞痛。

紧接着,肚子里像翻江倒海一般。

他脸色一变,匆忙放下酒杯,捂着肚子快步离开。

留下一群不明所以的宾客面面相觑。

“陈总这是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

——

躲在柱子后面的橙橙,看着陈帆仓皇的背影,摸了摸口袋里空掉的泻药包。

她弯了弯嘴角。

敢说老大的坏话?活该。

——

陈帆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冲进卫生间。

门在身后关上,他直奔隔间。

外面走廊里,橙橙从拐角探出脑袋。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蹑手蹑脚溜到卫生间门口。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从保洁车上顺来的黄色警示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正在清洁,暂停使用”

她把牌子端端正正立在门口。

然后又摸出一截细绳,三下两下缠在门把手上,打了个死结。

搞定。

她拍了拍手,对着紧闭的门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转身,她心情大好,准备离开。

一抬头

笑容僵在脸上。

三步开外,一个男人正靠在墙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是——

刚才在宴会厅里和她对视的那个男人。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

秦尧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细绳,又看了一眼门上那个死结,最后把目光落回她脸上。

橙橙脑子飞速转动。

被抓现行了。

她眨眨眼,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那个……好巧啊,你也来上厕所?”

秦尧没接话。

“不过这门的门锁好像坏了,”她指了指那个死结,“要不你去别的楼层?”

秦尧还是没说话。

他站直身,朝她走过来。

橙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擦过她身侧,走到卫生间门口,伸手——

轻轻一拉,那个死结就被扯了下来。

橙橙瞪大眼睛。

秦尧把那截绳子捏在手里,转过身看着她。

“第一次,我当没看见。”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懒散。

“但要是让我抓到第二次——”

他把绳子塞进自己口袋。

“我就把这段监控发给四爷,让他问问景小姐,她身边的人到底什么来路。”

橙橙脸色一变。

监控?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红色指示灯正一闪一闪。

完了。

秦尧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橙橙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等等!”

秦尧停下,低头看她拽着自己的那只手。

橙橙讪讪松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哥,商量商量?”

“嗯?”

“我真的就是开个玩笑!那人说我老大坏话,我就是想教训教训他,没想闹大事!”

秦尧看着她。

橙橙眼巴巴望着他,像只做错事求饶的小狗。

秦尧移开目光。

“那人进去多久了?”

橙橙一愣:“啊?”

“我问你,他进去多久了。”

橙橙算了算:“差……差不多十分钟?”

秦尧点点头。

“那就再蹲二十分钟。”说着,便把旁边的扫把卡在了门把手上

橙橙眼睛一亮:“你不揭发我了?”

秦尧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

橙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鞋面上,一个清晰的鞋印还留在那儿。

她嘴角抽了抽。

秦尧抬眼看着她。

“扯平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橙橙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秦尧离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嘛。

卫生间里。

陈帆蹲在隔间里,满头大汗。

他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二十多分钟后,他终于擦干净手,推门。

推不动。

再推。

还是推不动。

他脸色一变,用力拽了拽门——

门把手纹丝不动。

“有人吗?!”他拍着门喊,“外面有人吗?!”

没人应。

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那个黄色的警示牌安静地立着。

橙橙已经回到宴会厅,端起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

她抿了一口酒,心情复杂。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包泻药没了,但多了点别的什么。

她掏出来一看。

是那截被秦尧扯下来的细绳。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塞回来的。

橙橙盯着那截绳子看了两秒。

他这是什么意思?

婚礼进行曲响起时,景昭冉挽着父亲的手缓缓走上红毯。

雪白婚纱曳地三米,头纱下红唇娇艳,眉眼间是恰到好处的骄矜——在外人看来,便一个被家族牺牲的大小姐。

红毯很长。

两侧宾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打量,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她目不斜视,唇角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只是挽着父亲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走到圣坛前,景晟川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一身白纱的女人。

二十年了。他缺席了她人生中太多次重要时刻——第一次上学,第一次获奖。

景晟川张了张口。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爸爸这些年亏欠你太多,想说如果谢辞渊敢欺负你,爸爸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他。

可话到嘴边,全都哽住了。原来他已经没有资格说这些话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之后便把她的手,放进了谢辞渊手里。

他哑着嗓子,只吐出了两个字,“囡囡,好好的。”

交接的那一瞬,他的手顿了一瞬——然后松开,转身,走下圣坛。

他没有回头。

背影有些佝偻,像是那几步路,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景昭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

指尖微微蜷缩。

然后她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男人。

眼底那一点细微的波动,已经被妥帖地藏好,再寻不见踪迹。

谢辞渊接过她的手,力道不重,却让人挣脱不开。

司仪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谢辞渊取过钻戒,缓缓套进她的无名指。指环冰凉,贴着皮肤滑下去。

然后他俯身靠近,灼热气息喷在她耳畔: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景昭冉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二爷现在说这个,”她拿起另一枚戒指,“是存心让我难堪?”

戒指稳稳套进他手指,指尖一触即分。

谢辞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又抬眼看着她。

眸色深了些许。

下一秒,他揽住她的腰,吻了下去。

景昭冉僵了一瞬,随后她仰头,配合地闭上眼睛。

外人看来,是新娘子羞涩顺从。

只有搭在他肩头的那只手,指尖正抠着他肩上的西装面料。

吻毕,他退开半分,唇角还贴着她嘴角,低低笑了一声。

“谢太太,吻技不太行啊。”

景昭冉睁开眼,脸颊绯红——这次是真的气的。

“谢二爷倒是熟练。”

仪式刚结束,教堂大门突然被推开。

逆光中,一道挺拔身影拄着紫檀木杖走来。

来人年逾七旬却气势慑人,深灰唐装下是久居上位的威严。

全场霎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