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流光溢彩,暗流却在觥筹交错间无声涌动。
林雨薇站在不远处的罗马柱旁,指尖捏着高脚杯,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如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谢辞渊揽着景昭冉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她肖想了多年的温度。
那个位置,她做了多少年的梦,如今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占据。
凭什么?
她盯着那道白色纱裙上的玫瑰刺绣,眼底翻涌着嫉恨的暗潮。
她一定要得到二爷,必须攀上赤夜盟这根高枝
她的目光扫过侍者托盘里殷红如血的葡萄酒,一个恶毒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形。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景昭冉正与一位金融圈的前辈交谈,笑语盈盈,进退得宜。
她感觉到背后有道视线盯着自己,暗毒,阴冷。
那位前辈告辞后,她转身,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就在这时,一位服务生侧身拦住她的去路。
“夫人,”
他微微躬身,托盘上放着一杯酒,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这是楼上一位先生为您点的。”
景昭冉抬眼看向二楼。
落地窗前空荡荡的,只有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浮动。没有人。
她垂眸,端起那杯酒。杯底压着一张小小的字条,叠得规整。
她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拢进掌心,侧身避开人群。
一行字迹映入眼帘——
“三天后,半日闲茶馆‘停雨’包厢,愿与景董详谈。”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景昭冉眸光微动。
片刻后,她将字条揉了揉,随手丢进刚才的酒杯里。
酒液浸透纸张,字迹很快晕开、模糊,再也看不清。
她端起另一杯酒,转身。
刚转过身,那道故作娇柔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景小姐。”
林雨薇端着酒杯走近,笑容温婉得体,眼底却淬着旁人看不见的寒意。
“刚才人多,还没来得及好好欢迎你。”
她举起酒杯,姿态优雅
“这杯酒,敬你正式踏入我们的圈子。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呢。”
她说着,举杯示意。
下一秒,她的脚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
惊呼声中,她整个人猛地前倾,那满杯的红酒精准无误地朝着——她自己胸前泼去?
不对。
景昭冉眼底寒芒乍现。
那一瞬间,她看清了林雨薇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想演苦肉计栽赃她?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不退反进。
她细微地迎上半步,同时手腕以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抬起,看似惊慌地想扶住林雨薇的手臂。
指尖却在接触的瞬间,暗含力道,在酒杯底部不着痕迹地一垫、一推——
“哎呀!”
两声娇呼几乎同时响起。
红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深红的酒液四溅。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那大半杯酒,竟有大半泼在了景昭冉的手臂和腰侧!
白色的纱裙上,深红酒液迅速晕开,浸透了精致的玫瑰刺绣,触目惊心。
景昭冉被这“力道”带得微微踉跄,她蹙起秀眉,脸上瞬间写满了错愕,还有一丝痛楚。
她抬手护住手腕,那里被林雨薇的指甲刮出一道细微的红痕。
在旁人看来,这分明是林雨薇“故意找茬”。
“对、对不起!”林雨薇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眼底却是一片混乱。
不对。
不对!
她明明是要泼自己身上的!
她明明算好了角度,只要摔倒,酒泼在自己裙子上,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景昭冉推的她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泼在她身上?
林雨薇脸上的惊慌还没来得及收敛,景昭冉的反应已经让她措手不及。
她没有尖叫,没有发怒。
她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裙摆上迅速蔓延的污渍。
长睫垂落,轻轻颤抖。
再抬眼时,眼圈已然泛红,眼眶里水光盈盈,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努力扯出一个无比勉强的笑容,带着委屈,带着隐忍,声音微颤:
“没关系的,林小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强压着情绪: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心里喜欢二爷,看我不顺眼,我也能理解……只是……”
她欲言又止,目光转向闻声看来的谢辞渊。
那眼神,像极了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小兽——无助,依赖,还带着一丝强撑的坚强。
“这裙子……”她垂下眼,长睫轻颤,“是二爷刚送给我的……”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了。
投向林雨薇的眼神,从最初的狐疑变成了鄙夷。窃窃私语声四起——
“这也太过分了吧?”
“当着正主的面就这样?”
“林家的教养,啧……”
林雨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褪尽。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向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又看向景昭冉那张写满“委屈”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谢辞渊阔步而来。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景昭冉狼藉的裙摆,她微蹙的眉心,她腕上那道细微的红痕——
最后,定格在她泫然欲泣、写满“委屈”的脸上。
那双眼睛,分明含着泪,却在泪光之后,藏着一闪而过的狡黠。
他的视线转向林雨薇。
她眼底那抹未来得及完全藏好的慌乱与算计,被他尽收眼底。
真相,在他心中已然明晰。
他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分毫。
长臂一伸,他将景昭冉揽进怀中。
温热的指尖轻轻抚过她腕上的红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怜惜:
“疼不疼?”
景昭冉抬眼看他,泪眼婆娑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副想说“不疼”又实在委屈的模样。
谢辞渊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然后他抬眸,看向林雨薇。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重压,让林雨薇瞬间脊背发凉,如坠冰窟。
“林小姐。”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角落:
“我太太心地善良,不与你计较。”
他略一停顿,目光锐利如剑。
“但她今日受了惊吓,这裙子也毁了。告诉林总——如果他管不好女儿,就送来赤夜盟,我替他管。”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
只是这轻飘飘的一句“送来赤夜盟”,已是最严厉的审判,最彻底的否定。
林雨薇脸色惨白如纸。
在周围各种目光的凌视下,她几乎站立不稳。
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她身上——鄙夷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
她想逃,想辩解,想说自己才是受害者——可她说不出话。
谢辞渊已经不再多看她一眼。
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低头,对怀里的景昭冉柔声哄道:
“裙子脏了,我们不穿了,回去换。”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光,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乖,别难过。”
说完,他拥着楚楚可怜的“小娇妻”,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径直离场。
留给所有人的,是二人相携而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