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砸地面的声音,哒哒哒,又急又密,跟催命似的。
君妍妆都没卸,脸上还挂着拍戏时的妆容,一身戏服外套裹着外套,风风火火闯进调解室。
“简宁!我上辈子是欠你的吗!”
简宁眼皮一跳,身体比脑子快,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只手护住脑袋往旁边躲
“小妍妍你听我解释!我是被迫的!真的!被迫的!”
她一边躲一边往后退,正退到傅斯恒跟前,一抬眼愣住。
男人身量笔挺,五官深邃,就那么随便往那一站,跟明星似的。
简宁忘了躲,胳膊肘捅了捅君妍,压低声音,但压低得不够:“妍妍,哪找的男模?品质不错啊——”
君妍趁她分神,一把揪住她耳朵,手指一拧:“你还好意思看!”
简宁“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歪着脑袋喊疼:“疼疼疼!真疼!妍啊你是一点不放水——”
君妍越想越气。
她本来已经冷落傅斯恒好几天了,就等着那男人低头服软。
结果简宁这货刚到永夜城就给她捅这么大篓子。
小初和安姐全出差了,她在郊外拍戏,车都打不到。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求他过来捞人,还搭上一个人情。
君妍越想越亏,手上力道又重了两分,咬着牙问:“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才到第一天,你给老娘闹进警局?”
简宁一边护着耳朵一边甩锅:“都怪那个开骚包兰博基尼的!他故意别我车!是他先挑事的!”
君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
不远处,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正站着,衣服上全是灰,一只眼眶乌青,肿了半边。
他旁边还站着傅斯恒,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季驰扯了扯嘴角,挤出笑:“七哥、七嫂……”
总算被看见了。他还以为自己是透明人呢。
君妍愣了一下,扯了扯傅斯恒的袖子,小声问:“这是……季驰?”
刚才光顾着教训简宁,根本没注意旁边还杵着个人。
不过……君妍上下扫了一眼——眼睛肿得睁不开,衣服皱巴巴,头发上还沾着灰。
这模样,认不出来也正常吧?
简宁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认识?”
君妍扯起嘴角,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岂止认识——这可是冉冉的‘好弟弟’。”
“啊?”简宁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傅斯恒倒是先回过神了,皱着眉看季驰:“你怎么来这儿的?”
季驰张了张嘴,又闭上。
总不能说自己是被人按在地上揍的吧?传出去,赤夜盟“阎王”的面子往哪搁?
“这事……说来话长。”他硬着头皮挤出几个字。
“那就长话短说。”傅斯恒面无表情。
季驰沉默了三秒,然后娓娓道来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
刚下飞机,简宁直奔4S店提了辆红色法拉利。
钥匙到手那一刻,她就决定先去找君妍。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两边景色呼呼往后退。
路越开越熟,简宁有点小兴奋,脚下油门不自觉地往下踩——引擎声浪在身后炸开。
正爽着呢,一道黑影“呼”地从左侧切过来,带起的气流把她的车晃了一下。
一辆哑光黑的兰博基尼Urus,贴着限速边缘,扬长而去。
“哎呦!”简宁稳住方向盘,火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开个破SUV你嘚瑟什么!”
一脚油门,追!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车流里较上劲了。
简宁想超,那辆兰博基尼就故意别她;她加速,对方也跟着加速。
好几次两车都快贴上了,又弹开。
“有病吧!”简宁气得拍方向盘
正巧前面一个弯道,她瞅准空档,猛打方向往内侧切——
几乎是同一秒,那辆黑色SUV也往内侧变道。
“砰!!!”
金属刮擦的声音又尖又刺耳,像有人拿刀划玻璃。
红色法拉利的左侧车门和黑色兰博基尼的右侧车身狠狠蹭在一起,拉出两道长长的、狰狞的白印子。
两辆车同时急刹,歪歪扭扭地停在应急车道上。
简宁推门下车,细高跟踩在地面上“咯咯咯”响,每一步都带着杀气。
对面车上也下来一个穿黑色坎肩的男人——正是季驰。
他绕到自己车右侧,弯腰看了看那两道划痕,脸当场就黑了。
这可是他的爱车,平时很少开出来
“你瞎啊?!会不会开车?!”简宁指着他就开骂,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梁上。
季驰上下打量她一眼,打扮时髦,气势汹汹,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冷笑一声,不紧不慢:“我还没说你危险驾驶呢。开个跑车横冲直撞,当马路是你家开的?”
“你再说一遍试试?!”简宁往前逼了一步,
“试试就试试!”季驰也梗着脖子不退,
两人之间只剩半米距离,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吵着吵着,简宁不解气直接上了手——一拳捶在季驰胸口。
季驰被打得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彻底变了:“你别逼我,我可不打女人。”
简宁扭了扭手腕,嘴角一勾,笑里藏刀:“是嘛,我也不打男人。”
顿了顿。
“我只打畜牲。”
话没说完,拳头就跟雨点似的砸过去了。
简宁边揍边骂:“今天姑奶奶教你怎么做人——”
季驰想还手。
可他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可是云天门出来的优秀弟子。
她一出手,对方基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
就这样,赤夜盟的“阎王”被人按在高速路边单方面狂揍。
脸着地,吃了一嘴灰。
交警赶到的时候,费了好大劲才把两人分开。
勘查现场,两辆车都有压线证据,各执一词,谁都不认输。
最后交警也烦了,直接把人带回来调解。
君妍和傅斯恒听完事情经过,沉默了半天。
调解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气氛微妙,又尴尬。
傅斯恒先开口,眉头微蹙:“驰弟,你先别的车,道个歉。”
“凭什么——”季驰炸毛。
傅斯恒一个眼神扫过来。
季驰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过身,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的错。对不起。”
君妍也戳了戳旁边一直梗着脖子不低头的简宁:“你先动的手,也有错。道歉。”
简宁脸拉得老长,磨蹭了半天,含混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既然处理好了,那就走吧。”傅斯恒拿起笔,在调解协议书上签了字,叫着季驰准备走。
季驰闷声说了一句:“还有人没到呢。”
“谁?”
“二嫂。”
“景昭冉?”
旁边刚踏出调解室的两个女孩同时收住脚,唰地转身:“你说谁?”
季驰被她们的反应整懵了,眨巴眼:“就我二嫂啊,七嫂你闺蜜,景泰董事长——景昭冉啊。”
君妍眉头拧成一团:“你赶紧给她打电话,别让她来了。”
季驰一脸不解:“为什么?”
两个女人顾不上解释,冲他吼:“别废话!快打!”
傅斯恒望着远处那道人影越走越近,悠悠开口:“不用了。人已经到了。”
景昭冉走进调解室,扫了一圈,看见门口的老七,愣了一下:“七爷也来帮驰弟收拾烂摊子?”
傅斯恒没吭声。
景昭冉又看向季驰:“人呢?不是撞车了吗?”
季驰瞥了一眼躲在傅斯恒身后的两个人,也没说话。
景昭冉觉得不对劲。这俩人今天怎么了?都哑巴了?
她顺着季驰的目光往傅斯恒身后瞅了瞅,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试探着叫了一声:“妍妍?”
君妍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从傅斯恒身后探出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哈哈……冉冉,你也来了啊。”
景昭冉眯起眼:“你怎么在这?不是在拍戏吗?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凉下来:“躲着我干嘛?做亏心事了?”
她目光在季驰和君妍身上来回扫,不确定地开口:“驰弟的车……是你撞的?”
君妍——云天门优秀弟子、国际影后、能在聚光灯下从容应对任何场面的女人
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本着“自首减刑”的原则,她一把把身旁的女人拽了出来:“这口锅我可不背!撞车的是她!”
景昭冉盯着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眉头慢慢皱紧。
简宁缓缓转过身,像只被抓包的小猫,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嘿嘿……冉冉,好久不见啊。”
景昭冉的眉心跳了跳。
简宁。
本来远在国外不问世事的人,居然来了永夜城。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让她来的。
景昭冉目光冷冷地扫向君妍,带着质问。
君妍心虚地往傅斯恒身后缩了缩。
男人低头看着这颗缩头鹌鹑,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伸出手替她挡了挡。
景昭冉回过头看着二人:“把事情说清楚”
两个罪魁祸首你一言我一语,把来龙去脉又讲了一遍。
景昭冉:“……”
君妍扯了扯傅斯恒的袖子,小声嘀咕:“你看吧,跟咱俩刚才的反应一模一样。”
说完,她一抬头,正好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
差点忘了,这是前男友,得保持距离。
景昭冉深深吸了口气,一手拉住君妍,一手拽住简宁:“七弟,麻烦你把驰弟送回去。我和她们有话要说。”
她顿了顿,语气不容商量:“走吧。”
简宁撇撇嘴,跟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季驰也正好往这边瞥。
两道目光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两人同时别开脸,都是一副“谁稀罕看你”的表情。
三人离开后,季驰终于敢出声了,压低声音问:“七哥,你说她们既然认识,为啥七嫂和那个女的还要怕二嫂啊?”
傅斯恒淡淡看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顿了顿。
他整理袖口,又补了一句:“以后开车注意点。”
“知道了。”季驰应着,心里还在为爱车滴血,顺便又给那个叫简宁的“麻烦精”狠狠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