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咖啡机嗡嗡响着,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香气弥漫开来。
谢辞渊端着杯子走到窗前,晨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肩头,把白衬衫镀上一层淡金色。
窗外,暗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候在那里。
“二爷。”
“如何。”
“有人在我们之前动了手。”
谢辞渊没说话,抿了一口咖啡。
唇角隐隐弯起一个弧度,像是早就料到。
“看清了?”
暗卫低下头:“当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只看到一个女人的轮廓。”
“那就不用管了。”
暗卫退下。
裴风拿着文件走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两拍。
“二爷,一切就绪。”
他把平板递过去,顿了顿,“昨晚瞿俊峰那边有动作——覃老被推出来当替罪羊了。”
谢辞渊接过平板,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脸上没有什么意外,嘴角那点弧度深了些。
“正常。这是他惯用的路子。”
裴风打量着二爷的神色,试探着问:“那我们还要继续吗?还是……草草结案?”
谢辞渊没直接回答,目光落在窗外,远处天际线上有薄雾未散。
“老宅那边怎么说?”
“覃老一早就去喊冤了,带了一众元老。枭爷说这是他自己作的孽,不打算插手。后来……被警局的人带走了。”
谢辞渊轻笑了一声,把平板搁在桌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
“大哥这是在表态,也是在敲打我——查到这儿就够了。”
裴风没接话。
瞿俊峰在元老会的势力和人脉盘根错节,真动了,那群老东西不会善罢甘休。
枭爷要从大局考虑,不可能为了一个覃老把整个赤夜盟拖下水。
“那二爷您的意思?”裴风拿不准。
谢辞渊转身插兜,往楼上走
“我的意思——由夫人决定。”
裴风愣在原地。
枭爷已经表态不要再查了,二爷之前可从没忤逆过枭爷的意思。
现在居然愿意为了夫人冒这个险?
美色误人啊。
裴风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开始盘算自己要不要提前写好辞职信。
…………
楼上,卧室门半掩着。
谢辞渊推门进去的时候,景昭冉正对着穿衣镜整理西装裙的领口,腰线收得利落。
谢辞渊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嘴角噙着笑:“景董这是打算出征了?”
景昭冉没抬眼,拿起桌上的腕表扣好,金属表带咔哒一声扣紧。
“烂摊子还摆在那儿,我得去收拾。”
“不用这么麻烦。老婆一句话的事,我帮你收拾。”
景昭冉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男人的目光懒洋洋的,不像在说大话。
她没接话,放下手腕,缓步走到他面前。
她抬手,手指勾住他的领带,不紧不慢地卷了两圈,然后猛地往下一拽。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到最短。
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裹着清晨咖啡的苦香,把她整个人笼住。
“二爷主动帮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撩过耳廓,
“利息怎么说?”
谢辞渊没躲,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
他微微弯腰,配合她拽领带的高度,声音也低下去,带着一点哑。
“利息……好说。”
他的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嘴唇,又回到眼睛,“可能是谢太太的一个吻……”
他往前凑了半寸,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
“……也可能是一晚七次。”
景昭冉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三次都快散架了,这狗男人还敢说七次?
她一把推开他,转身就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地响。
“不知羞。”
谢辞渊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被她拽歪的领带,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老宅那边已经盖棺定论了。”
谢辞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景昭冉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没回头,“幕后泄密的人是覃老?”
谢辞渊没否认:“嗯。”
景昭冉转过身,目光锋利:“所以二爷说的‘帮我收拾烂摊子’,就是替我做决定,潦草结案?”
谢辞渊没急着反驳,他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语气不急不慢:“谢太太,这可就误会我了。我说的是老宅那边的意思——可不代表我的意思。”
景昭冉眯了眯眼。
谢辞渊缓步走过去,抬手帮她理了理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很轻。
“你的想法,才是我的意思。我说过,我是你的刀。刀的朝向,由你做主。”
“如果你接受这个说法,我就带你回老宅结案。如果你不满意——”他顿了顿,指尖从她耳畔滑下来,落在她肩上,“我就掀了这张桌,给谢太太让路。”
“毕竟,关键人物在你手里。结局想怎么写,你说了算。”
景昭冉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没在开玩笑。
“先去吃早餐。想好了再告诉我,不急。”
谢辞渊牵起她的手,往楼下走。
…………
餐桌前,他给她布菜,粥盛好放在她面前,小菜推到手边,连筷子都帮她摆正了方向。
景昭冉端起粥,喝了两口,又放下。
夹了一块她平时最爱吃的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剩下的半块搁在碟子里,再没动过。
谢辞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自己剥好的水煮蛋默默放进她碟子里。
景昭冉看着那颗白白嫩嫩的蛋,忽然觉得嗓子眼堵得慌。
她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考虑好了。覃老……挺合适的。”
谢辞渊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探寻,但很快收了回去。
他点点头,没问她为什么改变主意。
“我让裴风去办。”
景昭冉推开椅子站起来。“我去花园走走。”
后花园里,玫瑰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挤挤挨挨。晨露还没干透,花瓣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景昭冉沿着石子路慢慢走,脚步很轻,心思却没在脚下。
她手里有人,可晨曦项目的负责人没看到绑匪的正脸。
证据链缺了一环,不是不能补,但补起来要时间、要精力、还要冒险。
老宅那边已经发了话,燕枭的意思很明确——现在就动瞿俊峰,还不是时候。
他有他的考量。
瞿俊峰在赤夜盟根深蒂固,动他一个,牵出一窝。
大哥要保的是大局,她理解。只是理解归理解——
她走到一丛玫瑰前停下来,指尖无意识地伸向一朵开得正盛的红玫瑰。
妈妈的心血,“晨曦”,差点毁在她手里。
风波虽然平了,可她没有脸去见妈妈。师姐的仇,查了这么久,证据在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逍遥。
她像个猎人,蹲了三天三夜,猎物就在射程里,却不能扣下扳机。
不是打不中,是枪膛里没子弹。
这种憋屈,比一拳打在棉花上还难受。
她想着想着,指尖猛地一疼——
“嘶。”
手指被玫瑰刺扎破了,一粒血珠渗出来,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
二楼阳台。
谢辞渊靠在栏杆边,指尖夹着一支烟,没怎么抽,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远远看着花园里那道身影,看她在一丛玫瑰前停下来,看她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看她被刺扎了手却像没感觉一样把手指举到眼前看。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冉冉。”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只说给自己听,“你到底在等什么?”
“或者瞒了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