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渊进门的时候,景昭冉正窝在沙发上敲键盘。
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手指噼里啪啦地响
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水杯空了
张姨从厨房探出头:“二爷回来啦。”
谢辞渊“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女人身上。
她没回头,手指也没停。
“怎么还不吃饭?”
景昭冉继续打字,语气淡淡的:“还不饿。等你。”
谢辞渊走过去,弯腰,一手揽腰一手抄腿弯,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景昭冉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弄得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兴致不高,眉间有点疲惫
“怎么了?”她问。
谢辞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小九的事,你知道了吧?”
景昭冉顺势环住他的脖子,手指穿过他后脑勺的头发,慢慢顺着。
“听说了。这丫头挺勇敢的,连你们几个哥哥都瞒着。”
谢辞渊哼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她那叫一腔孤勇。等受了伤,就知道回来了。”
景昭冉没接话,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捋他的头发。
“我还挺羡慕她的。”
谢辞渊抬头看她。
“羡慕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遵循自己的心。”
谢辞渊握住她的手,低头捏了捏她的指尖,
他指尖干燥温热,捏得不重。
“老婆不用羡慕别人。你也可以做你自己。我给你兜底。”
景昭冉耳根一热,把手抽回来,别过脸去。
“饿了。吃饭。”她从谢辞渊腿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餐厅走。
走到半道,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老男人现在开口没轻没重的,自从挑明了,天天张口老婆、闭口媳妇的。
再这么下去,她没几天就要招架不住了。
谢辞渊缓缓起身,跟在她后面,嘴角弯了弯。
“走,吃饭。不能让我媳妇饿着肚子。”
……………
K国。
沈檀潮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陆羽在出口等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得笔直。
看到她出来,快步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大小姐,车备好了。”
沈檀潮微微颔首,声音有点哑:“麻烦了。”
沈檀潮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云哥呢?”
陆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斟酌着说:“叶先生还在忙。他说……让您先去酒店等他。”
沈檀潮目光落在窗外,很久没动。
车窗上倒映着她的脸,眉眼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去酒店吧。”她说。
酒店是当地最好的,中式风格,大堂里摆着一架红木屏风,上面雕着松鹤延年。
陆羽把房卡递给她,又交代了几句餐厅的位置、安保的配置,事无巨细。
沈檀潮一一应了,最后说了一句“辛苦了”,接过房卡上了楼。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她躺在大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
点开那个对话框,光标一闪一闪的。她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反复复,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
城郊,一处古式宅院。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写着“妙音楼”三个字,笔锋清瘦。
院中几竿翠竹,风一吹,沙沙响。
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座太湖石假山,才到正厅。
厅内焚着檀香,青烟袅袅,博古架上摆着瓷器、玉件、几卷泛黄的古籍,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意疏淡。
角落里的花几上搁着一盆兰花,叶片修长,还没到花期。
琵琶声停。
余音在梁间绕了绕,散了。
女人坐在主位上,一袭青绿色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白玉兰胸针,头发低低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颈。
她端起手边刚沏好的碧螺春,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她低头抿了一口。
“算算时间,人该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素色衣裙的女子走进来,微微欠身:“师姐,有贵客来访。自称姓叶。”
柳嫣手指顿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
她把茶杯轻轻搁在桌面上,瓷器碰着红木,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让他们进来吧。”
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青云跨过门槛,白衬衫,黑长裤,身姿清隽,和多年前没什么两样。
时光在他脸上没留下多少痕迹,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敛。
女人抬头看他,唇角微微弯起,笑意盈盈:“别来无恙,叶先生。”
叶青云站在厅中,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了两秒。
“……好久不见,依依。”
柳嫣垂下眼睫,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茶杯的盖子:“先生叫错了。我姓柳,名嫣。”
叶青云没有反驳。
他走到她对面坐下,隔着那张红木茶案,四目相对。
“你还在怪我?”他问。
柳嫣提起茶壶,手腕微倾,茶汤注入他面前的杯子,七分满,一滴不多。
茶水冒着热气,茶香散开,混着檀香,满室清苦。
“叶先生说笑了。”她把茶壶放下
“往事如烟,我已经记不清了。”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若谈生意,我欢迎。若是旧事——”
她顿了顿,“就算了吧。我的时间宝贵,您已经耽误我三分钟了。”
叶青云没说话。
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推过去。
一枚玉戒指。
玉质温润,通体碧绿,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小字:云依
“这个——”
“够买柳小姐的十分钟吗?”
柳嫣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
她认得它。
很多年前,他也单膝跪地
那时候他还是少年模样,眉眼间尚有几分青涩,声音却郑重得像在发一个要用一生去兑现的誓。
“依依,你愿意嫁给我吗?从此一生一世,生同衾,死同穴。”
她当时哭了,又笑了,伸手去接那枚戒指,指尖都是颤的。
“唯愿与卿朝朝暮暮,白首不离。”
那是她听过最好听的话。
柳嫣垂下眼睫,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伸出手,白皙纤细的手指拿起那枚玉戒指,放在掌心里端详了片刻。
温润依旧。
像当年一样。
她握紧它,又松开。
手一松。
玉石坠地。
“叮——”
清脆的一声响。
戒指碎成几瓣,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那盆兰花的旁边。
“叶先生,往日的东西,买不了今日的时间。”
“你——”
站在叶青云身后的颜奕脸色一变,往前迈了一步。
柳嫣身旁那个素衣女子也动了,身形一闪,挡在柳嫣面前,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枪。
“我们师姐能让你进来,已经是给足面子了。”
双方几乎同时拔枪,枪口指着彼此。
空气凝滞。
“颜奕。”
“出去。”
颜奕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违抗,收了枪,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柳嫣抬手,轻轻摆了摆。
“撤了吧。他不谈完,今天是不会走的。”
素衣女子看了叶青云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和不甘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去吧。”柳嫣说。
“师姐小心。”
“嗯。”
素衣女子收了枪,带着人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