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嗓音里带着克制的喘息,一字一句地哄着:“对……拉低一点……嗯……宝宝真乖……”
时间慢慢流逝。
景昭冉被他折腾得也不好受,额头抵在枕头上,呼吸微微发喘,指尖攥着被角。
她咬着唇,声音黏黏糊糊的,带着哭音:“你好了没有……”
谢辞渊看着屏幕里那张泛红的小脸,眼角还挂着一点湿意,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声哄着:“老婆,累了?”
“嗯……”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没了力气。
“把手机竖起来,放旁边。”
“老公哄你睡。”
景昭冉迷迷糊糊地把手机靠在枕头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轻轻颤着。
谢辞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低低沉沉的,不紧不慢地说着什么,她已经听不清内容了,不知不觉的便睡着了。
呼吸绵长,嘴角微微嘟着,像个小孩子。
谢辞渊看着那张小脸,安静地看了很久。
他伸手,指尖在屏幕上轻轻蹭了一下,碰了碰她的眉骨、鼻尖、嘴唇。
“老婆,晚安。”
他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她。
挂了电话,谢辞渊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迈进。
段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紧不慢地洗茶、烫杯。
热水浇在白瓷上,蒸汽袅袅升起。
他提起茶壶,手腕微倾,金黄色的茶汤注入杯中,刚好七分满。
“你媳妇呢?”
段铮头也没抬,把茶壶放回炉上:“下面的事不方便她听。我让她先回去”
谢辞渊走过去,端了一杯茶,捧在手里,指腹摩挲着杯壁的热度
“交代了吗?”谢辞渊问。
段铮段铮抬起头,目光穿过袅袅的热气,落在铁架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身上:“等你呢。”
谢辞渊端着茶杯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那人半睁着眼,瞳孔已经有些涣散。
谢辞渊把手里的茶杯倾了一下,滚烫的茶水从杯沿溢出来,浇在那人胸前的伤口上。
热水渗进翻开的皮肉,原本出血的伤口变得红肿
“啊——”
那人猛地绷紧身体,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谢辞渊开口:“三年前。林州在做什么?”
“灰色……灰色产业。”
那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搞得很隐蔽,但还是被盯上了。”
“被谁?”
“云天门……”
段铮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后来呢?”谢辞渊继续问
“她们端了我们好几个据点。林州想转移,就抛了个烟雾弹,说要跟赤夜盟谈合作——”
那人咳了两声,嘴角又涌出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淌,“但瞿俊峰却私下联系他,说能帮他甩掉云天门,还能盈利翻倍。”
谢辞渊的眼神沉了一瞬
“所以我到K国那天,林州不是不方便见我———他和瞿俊峰先碰了头。”
“对……”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弱
“林州怎么死的?”
“云天门动的手。比我们预想的快……”
那人咳了两声,嘴角涌出血沫:“之后所有的资料都不见了。人连带东西……全没了。”
段铮放下茶杯:“所以——林州被云天门盯上,想拉赤夜盟下水,故意引你来。瞿俊峰背着你私下交易。结果云天门先动了手。”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谢辞渊,镜片后的目光多了一层审视,
“可如果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那二嫂和瞿俊峰之间便没有那么深的纠葛。她为什么还咬着瞿俊峰不放?”
谢辞渊没说话。
他闭上眼。
三年前的画面浮上来
去林州府邸的那天半道上,他们撞上了瞿俊峰的人。
当时现场满目狼籍,一看就是火拼过的
“瞿老,这是怎么回事?”
瞿俊峰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林州尸骨未寒,我们刚落地他就出事了。他的手下来寻仇,我们顺手处理了。”
尸体一具一具被抬走。
谢辞渊懒得深究,转身要走。
路过一具还没被抬走的尸体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去——衣领下露出一截皮肤,上面纹着一朵彼岸花,殷红如血,线条妖异。
和冉冉身上的一模一样。
三年前的真相仿佛已经摊开放在他眼前
谢辞渊缓缓睁开眼,轻笑像自嘲:“她是来寻仇的。”
“晨曦只是她的影子”
段铮看着他,没接话。
谢辞渊想起第一次瞿俊峰请景昭冉喝茶那天,两人并不相熟,可他去接她时,分明感觉到一股敌意
他当时没多想。
现在他把那条线连起来了。
林州死了,但瞿俊峰还活着。
景昭冉要接近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足够靠近赤夜盟核心的身份。
还有什么比“谢二夫人”更合适?
谢辞渊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所以从一开始——”
“她就给我设了个局。联姻也好,接近我也好,都是为了借我的势。晨曦是幌子,进赤夜盟是手段。
她要的不是景氏,是瞿俊峰的命。”
段铮沉默了很久,站起来,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肩膀。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虽然真相已经赤裸裸地摆在眼前了。
但段铮没说。
他不忍心,也不愿意,在他兄弟的心口上再扎一刀。
他松开手,转身往外走:“今晚我安排人走一趟,确认一下当年的死者。”
脚步声远了。
陆羽带着剩下的人也退了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谢辞渊,和那个半死不活的人。
他拿起枪,没有再看他一眼。
“既然愿意当林州的狗,就下去陪他吧。”
枪声闷响,一切归于寂静。
谢辞渊把枪随手丢在桌上,他转身,走了两步,腿忽然重了。
他歪了一下,没站住,整个人跌进旁边的沙发里
他仰着头,后脑勺靠着沙发背,灯光直直地落进眼睛里,刺得眼眶发酸。
他没闭眼,就那么盯着那盏白惨惨的灯,盯着盯着,灯管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团,边缘晕开一圈一圈的光晕。
他抬起手,手掌覆在眼睛上,指节压着眉骨,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我还真是傻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