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檀潮跟着叶青云上了车。
她下意识想去坐副驾驶,拉了一下门把手——没拉开。
颜奕从驾驶座探出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小姐,前座要放东西,您坐后座吧。”
副驾驶上东西确实挺多的,就搭着一件外套,
沈檀潮抽了抽嘴角,只好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叶青云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像隔着楚河汉界。
谁都没说话。
颜奕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急得想替自家先生开口。
好不容易骗上车了,怎么样不说话啊
沈檀潮先打破了沉默。
“你的伤怎么样了?”
叶青云:“恢复得差不多了。”
颜奕差点翻白眼
也不知道是谁都没好全,就急着往永夜城赶,在路上动了气还重新换了绷带
“那就好。”
沈檀潮偏过脸去,看着窗外,没有再看他。
叶青云从旁边拿出一个纸盒,包装精美,系着缎带。
“之前在K国,你爱吃的那家点心。我找了几个地方,终于找到了。尝尝。”
沈檀潮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没接。
她扯了一抹笑,那笑容很浅,没到眼底:“不了吧。最近牙疼,吃不了太甜的。”
叶青云攥着纸盒的手微微收紧。
牙疼………
可她刚才在咖啡馆里还吃着小蛋糕,喝着奶茶
他没拆穿,把纸盒收了回来。
“也行。后面我还带了一些别的——”
“云哥。”沈檀潮闭上眼睛
“我有点困了,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叶青云看着她闭上的眼睛,睫毛轻轻颤着。
他没再说话,只应了一个字:“好。”
叶青云看着她的侧脸。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变了
以前的她坐他旁边,整个人都是朝他的方向歪着的,不是靠上来,就是侧着身跟他说话,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他。
现在却只剩下“牙疼”“困了”
客气,疏离,礼貌得不像她。
而对洛少川呢?她在咖啡馆里笑得眼睛弯弯的,推他、瞪他、打他,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又开心
他垂下眼,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心口。
这是他亲手做的决定。
是他亲口说的“兄妹之谊,是他一次次把她推开的。现在她如他所愿,走远了。
他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怎么胸口这么闷?
他看了一眼她垂在座位上的手。
那只手安静地搁在那儿,离他很近,近到只要他动一下指尖就能碰到。
可他伸不出去了。
她好像突然长大了,不需要他了。
他扯了一下嘴角,弧度很浅,带着苦味。
原来后悔是这种感觉。
另一边。
洛少川上了车,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他一只手搭在车窗外面,另一只手拨通了电话。
那边吵吵闹闹的,有人在喊“往左一点”,有人在笑。
“宁姐夫,你那边怎么这么吵?啥都听不清。”
季驰边走边说话,声音忽大忽小:“我这不是投其所好吗?你宁姐最近接了个商业约拍,给那些赛车手拍照。我陪着过来。”
他说得挺大声,那边简宁反驳了一句——“明明是你无事献殷勤!”
洛少川听见了,笑了两声。
季驰终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吧,什么事?”
洛少川咽了口唾沫,组织了好几次语言,终于开口:“小九和你们赤夜盟里的叶青云……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季驰叹了口气:“我也不瞒你。小九喜欢过他。喜欢了大概——十年。”
洛少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多余的我也不跟你透露了。她默默追了十年,不过前不久——刚刚死心了。”
洛少川没说话,喉结滚了一下。
原来放他鸽子,是为了这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季驰看着已经挂断的屏幕,摇了摇头。
“丑哥,快来帮忙”
“来了”
季驰转身回去继续受简宁的使唤。
洛少川把手机丢在副驾驶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挡风玻璃下面那个小摆件
他伸手弹了一下穿着小蓬蓬裙的小女孩的头,弹得她晃了晃。
“你还挺痴情啊,沈小九。”
他从储物盒里拿出一个礼物盒,包装纸是淡蓝色的,上面系着银色的丝带。
这是他挑了很久的挂件
知道她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他跑了十多个文创店,一个一个挑出来的,每个都是她喜欢的风格。
本来想今天送给她,当她答应陪他去逛新店的时候,他差点就直接给她了。
他笑了一声。
摇下车窗,把礼物盒随手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洛少川掐灭了烟,发动车子,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
K国
陆羽呈上两种改良型的弹壳
“二爷,三爷,这是我们搜集的符合图片特征的子弹”
“左边这枚是K国雇佣兵的常备装备,右边这枚是K国本土组织———三合堂常用的”
段铮拿起左边那枚,对着照片里的伤口形状比了比
“这就有意思了。”
他把弹壳放回桌上,推了推眼镜,“如果瞿俊峰想杀云天门的人,又不想留下痕迹,直接雇一批雇佣兵就行。干净利落,查不到赤夜盟头上。”
他顿了顿,“可他偏偏亲自下场,还留下了证据——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谢辞渊没接话,目光落在那两枚弹壳上。
段铮继续说:“现场那么多具尸体,伤口全来自赤夜盟的武器。唯独一具不一样。”他抬眼看向谢辞渊,“你不觉得奇怪?”
谢辞渊拿起右边那枚弹壳,在指间转了一圈。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枚子弹,是专门针对那个人的。他们本不想暴露身份,但对这个人——例外。”
陆羽在旁边听得有点绕,没插嘴。
段铮点了点头:“林州死后,关于灰色产业的所有资料都离奇失踪了。这事你记得?”
“记得。”谢辞渊把弹壳放下。
段铮靠在椅背上,把几条线索串在一起:“所以——瞿俊峰跟林州合作,根本就是个幌子。他不在乎林州的死活。他真正的合作对象,另有其人。”
谢辞渊接过话,语气笃定:“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林州的产业。先借云天门的手除掉林州,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把云天门也清掉。两头吃,坐收渔翁之利。”他顿了顿,“而赤夜盟去K国谈合作,就是他们最好的保护伞和伪装衣。”
段铮瞥了他一眼:“看来你和我想的差不多。”
谢辞渊把弹壳丢回桌上。“还差实证。”
他站起来,看向陆羽,“继续查。盯紧三合堂,还有瞿俊峰这几年的资金流向。”
陆羽点头,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二位爷,脑子转得太快,他还没捋清楚,他们已经把棋路推完了。
接下来的日子,怕是又没得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