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昊轻笑了一声:“别来无恙啊,五爷。
难为您还记得我这种小人物,倒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周叙眼里没多大起伏,只是眉眼轻轻一嗤:“正好。省了我一份力。顺手帮大哥个忙,除了你这个叛徒”
叶昊没有恼,反而笑得更深了些:“刚见面五爷就打算要了我的命?
别急。我可是还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宫煜冷眼看着,心里有了盘算,看着叶昊这么自信
想来那个女人应该已经拿下了
他偏了偏头,示意身后的人。
一个手下端着一只黑色的方盒走上来,搁在桌面上,推到周叙面前。
周叙没有接,只是支了支眼皮扫了一眼:“礼物就不用了。都要到地下了,也带不走。”
叶昊信誓旦旦地笑了一声:“五爷别急着拒绝。我相信您看了,会喜欢的。”
周叙没再跟他废话,抬手把那只盒子打翻
盒盖弹开,里面的东西顺着桌沿滚到了地上
是一条手链
链子上沾着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干透了,凝在钻石和链身的缝隙里
周叙的目光落在那条手链上,整个人的脸色变了
他刚才一直保持的那种从容却崩塌彻底。
宫煜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果然,那个女人的东西。
“你们伤了她?!”
周叙无法冷静,一步跨过去,揪住了叶昊的领子
叶昊被他拎着,双手举起来,一脸无辜地笑:“您可别给我扣这么大个帽子。我可戴不起。
那位是您心尖尖上的人,我们哪敢动她。
只是请林小姐在我们那儿喝杯茶而已。”
盛钧快步上前扶住了周叙的肩膀,周叙回头看了他一眼,盛钧摇了摇头。
周叙收了两分力,甩了甩手,把叶昊松开了。
他退后半步,眼底敛色:“一条项链就想威胁我?”
盛钧:“这位先生。可有什么证据证明林小姐在你们手上”
叶昊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领子,无所谓地笑了:“没事。您也可以选择不信。
毕竟她既然在我们手上作筹码,肯定不能让您见。不过——”
他掏出手机,翻了两张图出来,“相信另外两个人,盛老和五爷,都不陌生。”
周叙抬眼
叶昊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图片放大
停机坪的俯拍,周玖跪在地上,后背的血迹从身下蔓延出去
叶昊用指尖点了点照片上周玖的脸:“五爷,你养的这条狗,真够忠心的。
中了我五枪,还死死拽着我的腿,说要拉我一起陪葬。”
他把手机收回来,在周叙旁边转了转,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
“就是我这双鞋,被他的血染脏了。”
宫煜坐在主位上,看着周叙攥紧的拳头和绷紧的下颌线。
他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了愤怒。
之前周叙摊牌、亮炸药、说“没想着活着出去”的时候,脸上都是平平静静的,像一潭死水。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那张照片,手背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宫煜心里清楚
那个女人,不只是筹码,是周叙的命门。
叶昊这一步棋走对了。
“盛老,别急,这位您应该比五爷更熟悉”
叶昊又走到盛钧身边,把手机凑上去
视频里,盛知知被反拧着手臂推搡着往前走
“滚,本小姐自己会走,别碰我。
叶昊你个死老鼠和宫煜蛇鼠一窝,绝配,离我远点,我可不要染上你这种肮脏气”
周围的人都配着枪,可女孩看着他们明晃晃的威胁,只是笑了笑,依旧仰着头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盛家都是有骨气的”
“盛老,令千金也让我刮目相看啊,不止人长得不错,口才也不错,一路上骂我们的话可没重复过”
盛钧一向冷静的脸在那一刻崩塌了
老泪纵横,颤抖着手想去抢手机,指尖碰到屏幕边缘又缩回去了
他这一辈子妻子死后,就守着女儿
她是支撑他一直活到现在的动力
叶昊把手机收回来,揣进口袋,看着盛钧:“盛老。令嫒在我手上。您若执意要陪周叙把这场戏唱完,我不拦着。
只是令嫒能否安然回去,我便不敢保证了。
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您恐怕也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宫煜适时开口:“盛老,我需要您的诚意,知知很可爱,我也挺喜欢这个妹妹的,英年早逝怕是有点可惜啊”
万众瞩目下,盛钧无奈转过身,脸上的老泪还没干
他站在周叙面前,背弓着,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盛钧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块石头,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来。
“周先生。”
“我对您有愧,您可记恨我背弃您。可我一把老骨头死无所谓,但我女儿,她必须活着。”
他说完这句话,弯下腰去。
那个躬鞠得很深,深到他的脊背快要和地面平行。
他的肩膀在抖,西装下摆跟着颤了两下。
他这一辈子,在政坛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弯过腰。
此刻他弯下去,把所有的体面、所有的尊严赔上
名声,信誉什么的他不在乎了
他只想护着他的女儿
周叙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盛钧弯下去的背影,看着他那双撑着膝盖的手在抖。
他又偏头看了一眼叶昊手里那部手机,屏幕上还亮着盛知知被人反拧着胳膊推搡的画面。
最后他把目光落回地面上那条沾血的手链上。
他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画面
“平平安安的。”
她穿着那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
他抬手把领口松了松,指尖碰到内袋的位置,硬纸的边缘硌着指腹。
那张画还揣在那里,贴着胸口,从那天起就没拿出来过。
他把那张纸抽出一角,指尖捏着边缘,停了一
无声重复了四个字
“平平安安”
说完他眼角猩红,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他今天带着炸药走进来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死,也要把那道旧令翻过来。
他想了二十年,每一天都在想。
从七岁躲在祠堂供桌底下开始,他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这一天。
可……………………她现在在叶昊手上。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手链上沾着血
周玖死了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桌面上那份文案上。
密密麻麻的字,每一行都是他这二十年攒下的证据,每一页都是博恩家族的血。
他伸手把大衣拢好,把那些引线重新掖回衣料底下。
偏头看了盛钧一眼。
盛钧还弯着腰,没有直起来。
“行。”
周叙把遥控器从口袋里拿出来,搁在桌面上,松开了手。
从盛钧身边走过去,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盛钧的肩膀抖了一下,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没擦干的泪痕
周叙看着他,像是在跟一个同病相怜的人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盛老。您陪我受罪了。以后好好陪陪您姑娘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
宫煜坐在主位上看着他,偏头示意旁边的人上前。
周叙被带下去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他走过长桌旁边的时候,余光扫到地面上那条手链,弯腰把它捡了起来,攥在掌心里。
盛钧还站在原地,慢慢直起腰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他看着那扇合拢的门,看着周叙消失的方向,忽然弯下腰,对着那扇门又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求谁。
他只是觉得,他欠周叙一个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