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是第一个从沉默中挣脱的人。
她没有看泽羽。她的视线落在星胸口那一片逐渐平息的余晖上，像是盯着某个她不太愿意承认的事实。过了很久，她的嘴唇才动了动。
“哈。”
然后她转头，看向螺丝咕姆。
螺丝咕姆接收到了她目光里的询问。他安静了片刻，整理好某种需要精密确认的数据，然后才开口。
记录完毕。现象：星小姐体内能量峰值达到令使级，并持续上升，持续时间约四十七秒。随后在摄入泽羽先生给出的牛奶后，能量回归平静，但容量上限已大幅扩展。
结论：泽羽先生再次为我们展现了神奇之处。对于天才而言，这是最珍贵的未知。有关牛奶的全部特性，建议听取本人解释。
“等等，等等等等。”
三月七伸出手，比划了一个铁桶的大小。她的表情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离谱的笑话。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星差点变成什么很厉害的东西，然后一桶牛奶就解决了？就这么简单？就没了？牛奶？真的是普通牛奶？
三月。姬子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三月七的嘴还张着，最后悻悻闭上。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困惑：至少十七种不同的困惑，五花八门地挤在同一个眼眶里。
那个。她举起手，像在课堂上提问，泽羽老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泽羽点头。“三月七同学，请说。”
你随身带牛奶干什么？
首先排除是为了喝。
三月七的肩膀垮了下去。她放弃了。
丹恒的视线落在泽羽身上。他没有开口，目光里的情绪被压得很深。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泽羽，试图从那张平静的面孔里读出一些什么。
瓦尔特打破了沉默，一如既往的平稳：泽羽先生，如果你方便解释的话。
他没有把话说完。方便的话，愿闻其详。不方便的话，他们也不会强求。
瓦尔特站在原地，握着手杖的那只手没有松开。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把从空间站遇袭到现在所有事件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试图在这个被星核猎手的剧本和泽羽的变数双重嵌套的局面里找到一个他能理解的信息锚点。
但很可惜，他失败了。他是列车组的成员，不是被写进剧本的人。
如果是奥托，或许能从有限线索中拼凑出全貌。可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中年人。他唯一的特长是推眼镜，而眼镜今天已经推了很多次了。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泽羽没有恶意。至少在星这件事上，没有。
泽羽低头看向陷入昏迷的星。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少女的额头，动作带着几分浅淡的温柔。
和方才那个运筹帷幄、搅动棋局的模样截然不同。
星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胸口不再发光，呼吸恢复了平稳。她沉睡的样子和一个安静的睡美人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泽羽先生。”
姬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分析完现状，冷静的陈述她的见解。
“你现在做的事情，是以自己的方法，让星获得毁灭的赐福。”
泽羽收回手，站直了身体，点了点头。
姬子弯了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更像是在确认了一件事之后的自嘲。
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理解天才的想法的确是难事。你是一开始就知道牛奶可以救人吗？
泽羽摇了摇头。
我会用到它，只是因为我只能用到它。我手中的材料不多了，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在保证这孩子安全的前提下让她受到毁灭的注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当然，同样起作用的还有她体内的星核。如果不是因为她是星核精，纳努克的注视大部分就要落到我身上了。
不过我带来的毁灭法则，和纳努克的毁灭不是同一个东西。而且祂就算看我再多眼，对我来说也毫无意义。”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能听清每一个字。
“纳努克是负创神。祂的毁灭对我并不适用。所以祂看向了星。”
瓦尔特听懂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牛奶的作用是……”
“净化掉星被毁灭赐福的状态。”
泽羽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当然他没有说的是，牛奶除了净化负面状态，连正面增益也会一并驱散。
纳努克的毁灭不会留情。被祂注视的毁灭本身，也会遭到毁灭。而来自星神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负面状态。
牛奶的作用之一就是，在人物受到负面效果时清除当前负面状态。
黑塔忍不住吐槽，“……那均衡一定很喜欢喝牛奶。”
泽羽偏了偏头。
但它不会影响人物的客观因素。星该获得的注视和力量一样都不会少，只是不再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崩溃。
沉默降临了，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
对方明明在解释，但听完三月七发现也没听懂太多，只是觉得对方很厉害。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啊？
螺丝咕姆的机械眼球微微闪烁。一个运算循环之后，他带着机械生命特有的克制开口
“泽羽先生，方便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螺丝。”
名为牛奶的造物作用之一是可以驱除负面状态。是以何种形式驱除的，又是否可以清除疾病与祸根？
泽羽看了他一眼。他懂螺丝咕姆的意思：是治标，还是治本。
大概是做不到的。泽羽轻轻摇了摇头，因为在大家的常识里，喝牛奶只会使身体更健康，并不能包治百病。
所以牛奶只能驱逐负面效果。治标不治本。
三月七终于忍不住了。她一拍大腿，整个人往前探出半个身子。
这算哪门子的常识啊！
泽羽看了她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我的世界里，这就是常识。
三月七觉得自己受到了某种来自异世界的降维打击。
她转头看向丹恒寻求支援，丹恒避开了她的目光。
丹恒你也说句话啊！
……我的世界里也没有这种常识。
泽羽笑着开口，“你的世界里没有，但我的世界里有。”
螺丝咕姆：“......泽羽先生。请不要继续这个重复的循环。”
而不知多远的星海之外，一台机械头正默默关注着一切。
【博识尊·未知奇物档案库】。
【编号：003。】
【代号：牛奶】
【来源：外部法则体系（坐标：黑塔空间，载体：个体‘泽羽’）。】
【核心机制：净化当前负面状态（疑似只是其一）。
外观:常规常温牛乳流体，无能量附着、无物质改性。
已知效果:可无条件抹除令使级毁灭系暴走能量，强制隔绝外来命途意念。
违反本宇宙能量对冲定律。违反本宇宙能量阈值判定逻辑。违反高阶能量压制公理。】
【演示状态：已完成。演示者：泽羽。见证者：黑塔，螺丝咕姆。星穹列车成员组。】
【状态：不可解析。优先级：最高。】
【附注：个体泽羽随身携带牛奶的原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