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林峰靠在战壕边缘,嚼着一块压缩饼干。
饼干很硬,像在啃石头,但能填饱肚子。
原本二十个士兵,现在只剩下五个。
林峰和眼镜蛇还活着,这已经是奇迹。
林峰咬了一口饼干,看向东面的侧翼阵地。
侧翼阵地距离这里五百米,守着的是一支俄籍民兵连,大概八十个人。
轰!轰!轰!
炮弹落在侧翼阵地上,连续爆炸,炸起一片片泥土和碎石。
不是迫击炮,是榴弹炮。
威力更大,射程更远。
林峰举起热成像仪,观察侧翼阵地。
炮击持续了五分钟,炸毁了大半个阵地。
五分钟后,炮击停止。
林峰透过热成像仪,看见侧翼阵地的北面,出现了大量热源。
至少一百个。过了约十分钟。
林峰看见,侧翼阵地上的民兵开始动摇了。
有人扔掉枪,转身就跑。
一个人跑,带动了其他人。
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
整个阵地的民兵都在跑,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四处乱窜。
溃败了。
林峰放下热成像仪,皱起眉头。
他低声骂了一句。
侧翼阵地如果被敌方占领,V字形突出部就会腹背受敌。
眼镜蛇也看见了侧翼的溃败,在通讯频道里说:猛龙,侧翼完了。
我看见了。林峰说。
我们怎么办?
林峰没回答,继续观察侧翼。
那些溃逃的民兵正往后方跑,朝着第二道防线的方向。
第二道防线距离这里一公里,是一条壕沟和几个碉堡,有一个排的正规军驻守。
还有督战队。
林峰举起热成像仪,看向第二道防线。
防线后方,有五个热源站成一排,端着枪,对准逃过来的民兵。
督战队。
督战队是大俄的传统,用来阻止溃兵。
任何逃跑的士兵,都会被督战队就地处决。
不管你是受伤,是害怕,还是弹药打光。
只要逃跑,就是死。
林峰看见,督战队的军官举起手,下达命令。
两个士兵架起一挺重机枪,对准逃过来的民兵。
重机枪是NSV 12.7毫米口径,威力巨大,能轻松撕碎人体。
那些民兵还在跑,完全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林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督战队开火,那些民兵会被打成筛子。
八十个民兵,一个都活不下来。
而失去这八十个民兵,侧翼阵地就彻底空了。
敌方会长驱直入,占领侧翼,然后包抄林峰的阵地。
到时候,林峰和眼镜蛇也得死。
必须阻止督战队开火。
必须让那些民兵退到第二道防线,重新建立防御。
林峰做了一个决定。迅速下令眼镜蛇打断督战队机枪弹带。
距离,一公里。
眼镜蛇瞄准那挺重机枪。
重机枪已经架好了,机枪手正在装填弹链。
再过几秒钟,重机枪就会开火。
眼镜蛇开火子弹飞出枪口,飞过一千米,击中重机枪。
子弹击中供弹带,把供弹带打断。
弹链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重机枪哑火了。
机枪手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断裂的供弹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督战队的军官也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林峰所在的方向。
林峰拿起战术电台,调到督战队的频道。
他从密码本上找到了频道号码。
林峰按下通话键,用流利的俄语说话。
他的俄语带着浓重的乌拉尔口音,冰冷且充满威胁。
把他们逼死,敌军十分钟后就会包抄我们的侧翼!林峰的声音在电台里回荡,让他们退到第二道防线,重新建立火力点!否则我现在就打爆你的脑袋!
电台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督战队军官的声音,充满愤怒。
你是谁?你敢威胁我?
我是守V字形突出部的雇佣兵。林峰说,我用了两天两夜守住这个阵地,我不想因为你的愚蠢而前功尽弃。
这些人是逃兵!必须处决!
处决他们,你就会失去侧翼。林峰盯着督战队,失去侧翼,敌人会从东面包抄过来,你的第二道防线也守不住。到时候,你和你的督战队都得死。
我数三个数。林峰打断他,三个数之后,如果你还不让那些民兵进入第二道防线,我就开枪。
你敢…
你这个…
林峰调整pKm的瞄准点,对准督战队军官的头部。
距离一千米,风速微弱,高低角零。
可以命中。
林峰的手指放在扳机上,但没有扣动。
他在等督战队军官的反应。
电台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军官的声音,充满憋屈和愤怒。
你他妈的给我等着!
军官挂断了电台。
林峰透过瞄具,看见军官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放下武器。
那些逃过来的民兵冲进第二道防线,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督战队没有开火。
林峰放下pKm,松了口气。
赌赢了。
眼镜蛇在通讯频道里说:你真他妈的疯,敢威胁督战队。
不威胁他们,我们都得死。林峰说。
那个军官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林峰点了根烟,但至少现在,侧翼还在我们手里。
林峰吸了口烟,看向侧翼阵地。
敌方的步兵已经冲进侧翼阵地,占领了那里。
但他们没有继续推进,而是停下来,开始加固阵地。
林峰知道为什么。
因为第二道防线上,那些溃逃的民兵正在重新集结。
督战队的军官在整顿他们,重新分配武器,重新编队。
虽然民兵们士气低落,但至少还有八十个人。
就在这时,战壕边缘传来脚步声。
林峰睁开眼睛,看见五个人走过来。
最前面的是督战队的军官,一个三十多岁的光头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凶狠。
军官身后跟着四个士兵,都端着枪,表情不善。
林峰站起来,看着他们。
有事?
你就是刚才打断我机枪供弹带的人?军官盯着林峰,声音冰冷。
是我。林峰点点头。
你他妈的胆子不小,敢威胁督战队。军官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威胁督战队的后果吗?
不知道。林峰看着他,也不想知道。
后果就是…军官伸手去拔腰间的手枪,我现在就崩了你!
枪还没拔出来。
林峰动了。
他如猎豹般欺身而上,左手抓住军官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手腕脱臼了。
军官发出一声惨叫,手枪掉在地上。
林峰的右手同时动了,从腰间拔出格斗军刀,刀尖抵在军官的颈动脉上。
刀刃很锋利,轻轻一碰,就划开了皮肤,渗出血珠。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一秒钟。
快到其他四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林峰的刀已经抵在军官的脖子上了。
四个士兵立刻举起枪,对准林峰。
放开长官!
不然我们开枪了!
林峰没理他们,盯着军官的眼睛。
军官的眼睛里充满恐惧,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感觉到刀刃刺进皮肤,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只要林峰再用力一点,刀就会切开颈动脉,他会在几十秒内失血而死。
听着。林峰的声音很低,很冷,充满纯粹的杀意,我刚刚帮你们挡住了侧翼的崩溃,你欠我一条命。
军官的喉结动了动,想说话,但不敢动。
如果我不打断你的机枪,你会杀掉那八十个民兵。林峰继续说,那八十个民兵死了,侧翼就空了。敌方会从侧翼包抄过来,你的第二道防线守不住。到时候,你和你的督战队都得死在这里。
我……我……军官的声音在颤抖。
我救了你。林峰说,你不感谢我,反而要杀我。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不该……不该……军官的裤裆湿了,尿液顺着裤腿流下来。
战壕里,五个士兵和眼镜蛇都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动。
眼镜蛇端着枪,瞄准那四个督战队士兵,只要他们敢开枪,眼镜蛇就会先打死他们。
气氛剑拔弩张。
林峰盯着军官,手里的刀又往里推了一点。
鲜血流得更多了。
军官的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浑身发抖。
我……我错了……他的声音微弱,求你……放过我……
林峰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松开手,收回刀。
军官的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林峰擦掉刀上的血,把刀插回腰带。
军官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往后退。
四个士兵也放下枪,扶着军官,快速离开。
眼镜蛇放下枪,走到林峰身边。
你真他妈的狠。他低声说,督战队的军官都敢动。
不动他,他会动我。林峰看着军官离开的方向,与其被他动,不如我先动他。
你不怕他报复?
他不敢。林峰点了根烟,他尿裤子了,说明他怕死。怕死的人,不敢报复。
眼镜蛇笑了:你这心理学,玩得真溜。
就在这时,战壕边缘又传来脚步声。
林峰转过头,看见十几个民兵走过来。
这些民兵都是刚才从侧翼逃下来的,脸上还带着恐惧和疲惫。
他们走到林峰面前,停下来。
最前面的一个民兵,大概二十五岁,满脸胡茬,眼神复杂。
你是猛龙?他用俄语问。
林峰点点头。
刚才是你阻止了督战队开枪?
民兵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他说,如果不是你,我们都死了。
其他民兵也跟着鞠躬。
谢谢你。
谢谢你。
林峰看着他们,没说话。
那个带头的民兵抬起头,看着林峰。
我们没有地方去了,侧翼阵地被敌方占了。他说,督战队让我们去第二道防线,但第二道防线人手差不多了。我们想……跟着你。
林峰愣了一下。
跟着我?
民兵点头,我们听说了,你在这里守了两天两夜,打退了敌方的多次进攻。我们相信,跟着你,能活下去。
林峰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但你们得听我的命令。
我们听。民兵说。
林峰指了指侧翼阵地,敌方占了侧翼,随时可能从那里包抄过来。你们去侧翼的侧面,挖战壕,建立火力点,阻止敌方继续推进。
民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拿起工兵铲,往侧翼的侧面走去。
他们开始挖战壕,搬沙袋,架设机枪阵地。
动作很快,很有效率。
林峰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眼镜蛇走到林峰身边,看着那些民兵。
你这是在组建自己的部队?他问。
不是组建。林峰说,是生存。
什么意思?
在这个战场上,单打独斗活不久。林峰看着眼镜蛇,必须有自己的人,才能活得更久。
眼镜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林峰没再说话,转身走回战壕,靠在边缘,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