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迁一步踏出,冷声打断:“怕什么?”
“怕藩王?怕勋贵?怕世家?”
“尚方龙泉在此,你们怕他们,就不怕陛下吗?”
那官员扑通跪下:“下官不敢!”
李东阳站在一旁,语气比谢迁温和,却更细:“三日之内,先拿出北直隶、山东、河南三地旧册。”
“十日之内,拟清丈官名单。”
“半月之内,各省文书下发。”
“所有差役、粮长、里甲配合清丈,不得只听地方官一面之词。”
刘健最后拍板:“从今日起,户部日夜办差。”
“清丈天下田亩,不许拖。”
消息传出,京城官场一片震动。
有人闭门不出,有人连夜写信回乡,有人急着烧账册。
可东厂番子已经盯上了。
曹正淳接到消息,只冷笑一声:“烧得越快,罪越重。”
“都记下来。”
朱厚照坐在乾清宫里,静静等着清丈结果。
他想看看,刘健、李东阳、谢迁这三位先帝顾命大臣,能不能成为他手中的当世张居正。
半个月后,太医院医官带着药材赶赴大同。
尸骸掩埋、水井清理、药汤分发,一项项压下去,城中疫病终究没有大起。
一个月后,大明二十万大军深入大漠。
护龙山庄高手早已提前动手,草原各部剩余首领被一一肃清。
鞑靼十八部群龙无首,青壮又折在大同,面对明军推进,根本组织不起像样抵抗。
明军一路扫荡部落,收缴马匹、牛羊、皮货、弓刀。
过去草原骑兵南下劫掠大明,如今大明铁军北上,把他们的牲畜、战马、帐篷全数清点入册。
短短三个月,兵部便在北疆组起五万精锐骑兵。
战马有了,骑卒有了,边军腰杆也硬了。
大同所需粮草陆续运抵,木炭、盐巴、药材、棉衣也一批批入城。
灾民有粮可领,有炭可烧,有药可治。
王守仁坐镇大同,赈灾、修堤、清尸、防疫、重整军屯一并推进。
北疆终于稳住了。
与此同时,慈宁宫内,张太后斋戒期满。
懿旨传遍天下,选秀。
各地官府层层筛选,民间女子十万之众,先由地方择其出身清白、容貌端正、身体无疾者,再送京师复选。
十万人里,最终只有三千人入宫。
宫门开启那日,三千秀女按籍贯、年龄、身量列队入内。
慈宁宫、内官监、尚仪局一层层筛看。
容貌,仪态,言语,家世,性情,规矩。
每一项都要过。
张太后坐在帘后,看得极细。
二娘低声道:“娘娘,这一批秀女里,确有不少好苗子。”
三娘也道:“清流之家、勋贵之家、地方良家皆有,陛下将来择后择妃,余地大了许多。”
张太后轻轻点头:“哀家不求只看门第,中宫要稳,妃嫔也要知分寸。”
“最要紧的是,照儿要早日有皇嗣。”
她说到皇嗣二字,声音压得很轻,却透着急切。
先帝一生只她一人,情深是真,可皇室人丁单薄也是真。
如今大明边患方平,朝政渐稳,她最惦念的,便是朱厚照的子嗣。
数轮筛选之后,三千秀女只剩十八人。
这十八人容貌、家世、规矩、性情皆为上等,被暂留慈宁宫,等候皇帝日后亲选。
张素影也在慈宁宫里,她看着那些秀女入宫,又看着她们一批批被筛下去,脸上没有往日的笑闹。
夜里,她独自去见张太后:“姑母,素影该出宫了。”
张太后一怔:“你要走?”
张素影点头:“我是张家女,也是姑母的侄女。”
“若一直留在宫里,外头会说张家借太后之势压皇后之选。”
“表哥要整顿朝堂,要查田亩,要防外戚干政。”
“我不能让他为难。”
张太后看着她,心里既疼又酸:“你舍得?”
张素影低头,声音轻了些:“舍不得,可舍不得,也不能坏了规矩。”
“若表哥心里真有我,将来他自会下旨。”
“若没有,我留在宫里也无用。”
张太后久久没有说话。
最终,她只握住张素影的手:“你这孩子,比哀家想得明白。”
次日清晨,张素影收拾行装,向张太后行礼辞别。
她没有留居慈宁宫,也没有参与十八名秀女待选。
乾清宫内,朱厚照刚翻完北疆军报,刘健便捧着一封八百里加急入殿。
“陛下,大同再报。”
朱厚照抬眼:“王守仁的?”
“正是。”
刘健双手奉上奏折,声音比平日更沉,却压不住那股振奋:“王守仁率大军深入大漠两千里,沿途连破鞑靼三十六座部落。”
殿内几个近侍呼吸一滞。
两千里!三十六部!
这不是守边,这是把战刀捅进了草原腹地。
朱厚照拆开奏折,一行行看下去,指尖缓缓收紧。
奏折写得极稳,没有半点夸功。
大军北上,分兵合击。
护龙山庄高手斩首余部首领,神机营压阵,骑兵追剿溃兵,步卒收拢牲畜、粮帐、军械。
鞑靼十八部经大同一败,青壮折损惨重,王庭首脑尽亡,草原各部互不统属,见明军深入,根本无力合围。
王守仁没有给他们喘息之机。
三个月间,明军横扫大漠,连拔三十六座部落营地,缴获战马、牛羊、皮货、弓刀无数,鞑靼残部人口折损七成,余者或降,或逃,或迁往更北荒寒之地。
朱厚照看到最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刘健在旁道:“陛下,王守仁还奏称,明军返程之时,已收编草原降骑与边军精锐,骑兵规模扩至十万。”
“十万骑兵。”
朱厚照抬头,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所有人心口一热。
大明缺骑兵,缺了太久。
过去草原骑兵来去如风,大明步卒守城尚可,出塞追敌便吃亏。
如今不一样了。
鞑靼的马,成了大明的马。
鞑靼的骑卒,或被杀散,或被收编,草原上的主动权,第一次真正落到大明手中。
刘健继续道:“王守仁还请旨,于新拓疆土设堡筑城,屯兵驻防。”
“按奏折所言,大明疆土已向外拓展千里。”
殿内彻底安静。
拓土千里!
这四个字砸下来,连一向沉稳的刘健,手指都在微微发紧。